7. 扬眉吐气
众人又说笑半晌,几乎都围绕着女子怀孕保养的话题。
王妃提起不曾前来请安的胡侍妾,“胡侍妾已经遇喜4个月了。咱们府上接连有喜讯,诸位妹妹们也要抓紧,好好保养身子,早日为王爷诞育子嗣。”
众人无论心思如何,都端着得体的笑容起身,“是,谨遵王妃吩咐。”
等王妃挥手叫大家伙散了,离开栖霞院,颜丹华捂着已经消肿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脸蛋,愤愤不平。
“那高侧妃真是跋扈嚣张,竟敢直接出手打我。我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她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妾,比我高贵多少?真是岂有此理!等我得到王爷的心,看我怎么收拾她……”
颜丹华憋着一肚子火气,这会如同扎破的气球一般,一股脑宣泄着。
“还有春月那个贱婢,我待她不薄。她竟敢背叛我,真是死不足惜。”
她边走边踢着脚下的鹅卵石、花花草草,口中嘟嘟囔囔。
颜舒妤奉承宽慰道,“颜主子不必心急。等您有喜,往后高侧妃之流还不得捧着您,您还愁没机会出了这口恶气吗?”
颜丹华倏然停住脚步,“说对啦。这是这个理。我要尽快伺候王爷才行。”
她面颊飞上一抹红云,神色娇羞,绞着手帕快步朝前走去。
不远处的月季花丛发出窸窣响动,一抹青色衣角一闪而逝。颜舒妤眨了眨眼,只作不觉,抬步跟着离开。
回到听雪院,彩笄不动声色地和颜舒妤交换一个眼神。
比起春月做一等丫鬟管理听雪院上下的仆从,彩笄为烟雨顶替春月上位而衷心高兴。颜舒妤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眨了眨左眼镜,很快回应。旋即移开目光。
彩笄扬起一抹温润的笑容,上前回禀,“颜主子,今日王爷命人送来礼物。”
颜丹华面色稍霁,轻轻嗯了一声。
正屋小厅内,桑叶和一个小丫鬟捧着托盘。上面分别盛着一对绞丝玉镯,还有一柄象牙纨扇。
颜丹华猛地起身,双眼放光,拿起一只玉镯,惊叹道,“这绞丝玉镯,以整块和田白玉旋雕成4股绞索纹,如丝绳拧绕,环环相扣,通体无瑕。玉质温润,工艺精湛,是难得的佳品。”
她小心翼翼放下玉镯,又执起一旁的象牙透雕纨扇,眼中异彩连连。
“王爷真是有心了。”
饶是在颜府见过不少好东西,她还是被王爷的手笔震惊到。今日出丑、挨打受罪的屈辱,这会早已消散大半。
一旁的颜舒妤目光淡淡扫过两件礼物。
纨扇的扇柄扇框皆以象牙镂雕。上下分作两幅图景,上部是数百个小人儿生活忙碌的场景,人间百态被雕刻得活灵活现。
下部透雕顺京城春、夏、秋、冬四季美景,花叶细密透光,雕影流转,精美绝伦。
绞丝玉镯更是工艺精湛,尽显奢华。
她面无波澜,不甚在意。
一则,雍王及时送来礼物安抚,表面上向阖府的主子们释放信号:颜丹华还有用处。此举意在平衡后院的局势。
二则,将来等她拥有了权力地位,这些好东西应有尽有。不必急于一时。
第三嘛,这礼物对一个没有资格上玉牒的庶妃而言,明显过于贵重了。王爷此举颇有深意。
颜舒妤垂下头,暗暗盘算着。
颜丹华兴致高昂,赶忙命颜舒妤捧上铜镜,细细打量。她那圆润饱满、姿容靓丽的面容并未受损。
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之前起的风团已经看不见了。抓挠的伤痕也几不可见。”
她莞尔一笑,转头吩咐彩笄,“你,去前院替我给王爷回个话。就说我很喜欢王爷送的礼物,今夜听雪院备了美酒佳肴,还请王爷拨冗前来。”
彩笄面色犹豫,正要出言劝阻,府里规矩,庶妃的人不能去前院。
抬眸对上颜丹华不容置疑的神色,一旁的烟雨也暗暗冲她摇头。她咬了咬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领命离开。
颜庶妃这个主子本就好赖不分。从颜庶妃罚跪春月就看得出来,这样的主子不值得她舍命劝谏。
颜舒妤伺候着颜丹华戴上绞丝玉镯,将纨扇端端正正摆放在小厅的条桌上。
用过午膳,彩笄带来好消息:王爷夜里会过来。
颜丹华顿时欢天喜地,开始准备。
小丫鬟们被彩笄带着去采摘沐浴用的花瓣,屋内只剩颜舒妤伺候着。
“烟雨,我今日提了你做一等丫鬟。你可要时时刻刻牢记自己的本分,别忘了白氏的存在。若是敢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春月惨一百倍。”颜丹华声色俱厉,字字铿锵。
颜舒妤连忙跪下,神色谦卑温顺,小心翼翼道,“奴婢不敢忘记主子的恩德。今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颜丹华慢悠悠用玉轮按摩面部,好半晌才命颜舒妤起身。
在她身后看不到的角度,颜舒妤幽深的瞳孔里泛着寒光。
一损俱损是不可能的。
她会让颜府成为血包和踏脚石,供她登天梯,攀上顶峰。
她和白氏母女二人将会享尽荣华。至于颜府的未来,若他们乖乖听她的话,她会保证他们平安顺遂。否则的话,她不介意大义灭亲。
暮色降临,听雪院内,四下里一片忙碌,喜气洋洋像是过节。
东苑的荷香院内,风雨欲来。下人们屏息凝神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那个贱人,竟敢辱骂我武安伯爵府是破落户?还妄想着今后对付我?真是做梦。”高侧妃一掌拍向桌案,“她竟然勾得王爷,送她那么贵重的礼物。还命人去前院邀请王爷,真是狐媚子做派。”
小桌上的一盆栀子花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溅。高侧妃穿着厚底绣鞋狠狠将娇嫩的花朵碾碎,汁液横流,花枝残损。
她咬牙切齿道,“那么好的东西给她,纯粹是暴殄天物。”
丫鬟山茶使了个眼色,竹月立刻将屋门口忙碌的下人们驱散,亲自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山茶缓步上前为高侧妃拍背顺气,柔声劝慰,“主子,您消消气。那颜庶妃是什么人,如何能与您相较。不过是今日她当众出丑,王妃怜惜她,想必跟王爷说了什么。王爷看在她是皇后娘娘赐的,这才送东西给她。”
山茶小心觑了一眼高侧妃,看她神色平和几分,才敢继续道,“她既入了府,伺候王爷是早晚的事。无论如何她总越不过您去。”
高侧妃被山茶搀扶着重新坐下来,声音闷闷的,“我不过是打她一巴掌,那也是她犯错在先。如今倒好,她还巴巴命人去请王爷今夜去听雪院。难不成,她还想要告状?”
雍王府后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了侧妃和王妃,其余妾室们不得随意去前院搅扰王爷,包括派遣下人前去。
山茶“噗嗤”笑了,“主子说笑了。您协助王妃管理后院,管教她是看得起她。她哪有那个胆子去告状。”
山茶顺势递上一盏温茶水,高侧妃浅啜两口,终于冷静下来,冷笑道,“按常理,昨日她入府第一夜,就该伺候王爷的。可惜王爷公务繁忙,这才等到今日。想必,王爷会告诫她府上规矩的。”
山茶低头,不再言语。
主子满心满眼都是王爷,向来厌恶那些勾引王爷的女子。
那绞丝玉镯倒也罢了,主子不缺那样的东西。可那象牙透雕的纨扇,主子曾经明里暗里向王爷讨要过,王爷都没有松口。不曾想却给了颜庶妃,不怪主子生气。
夜里,雍王带着人来到听雪院。
大门外。
颜丹华早已精心装扮,敛衽行礼,语气轻柔宛如一汪春水,“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不必多礼,起身吧。”
雍王伸手扶起颜丹华,二人相携着走向主屋内室。
王爷的声音清洌如珠玉相击,“府里有规矩,你有事得先禀报王妃或是高侧妃,不可直接派人去前院。”
颜丹华柔柔弱弱,精心修饰的容颜上有一抹委屈浮现,“妾身知道了。今日妾身身边的人出差错,让姐妹们看笑话,实在是……”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自己的委屈和伤痛,雍王简单应和几句,颜丹华却觉得声如天籁,叫她彻底沦陷。
雍王与比传言中生得更为俊朗不凡。
他鼻梁高挺如削,五官俊朗深邃,身形高大,通身气势迫人。眉眼间却缓缓流淌出若有若无的温柔。
想到能与这样面如冠玉、清雅矜贵的男人,共度良宵,享鱼水之欢,颜丹华顿时羞红了脸。
阵阵低声絮语过后,灯烛熄灭,拔步床上红浪翻涌,一室春意。
颜舒妤和彩笄守在屋外,等候叫水,一共两次。
次日,送走雍王,颜舒妤一扫昨日的憋屈,扬眉吐气。整个人散发着莹莹光彩,连对下人说话都温煦了几分。
“彩笄,你梳头的手艺真不错,今日着发髻挺好看的。再加一支流苏钗就可以了。”颜丹华笑语晏晏。
彩笄恭声应是,“主子生得雪肤花貌,无论怎么打扮都好看。”
颜丹华被哄得心花怒放,顺手就将一支银钗子赏了彩笄。
彩笄双手接过,跪地拜谢“多谢颜主子赏赐。”
颜舒妤趁机提议,“主子,今日天朗气清,春色宜人。不如去花园散散心,也熟悉熟悉府里的环境。”
按照府上规矩,每隔三日向王妃请安,今日自然不用去栖霞院。
“你说的对。我还没好好欣赏王府后院的景致呢。是该去看看。”颜丹华话音落下,转眸瞥见瓷瓶内的两支荷花尽数绽放,层层花瓣如罗裙般轻盈散开,清丽绝俗。
“烟雨,你上次说过那位有孕的胡侍妾,仰慕我,送了这荷花,对吧?”颜丹华一手抚着墨发,笑靥如花。
颜舒妤:“是的,主子。”
“那好,你去我私库箱笼里把那对赤金累丝长簪找出来,装盒。咱们去探望胡侍妾。”
这一次,彩笄留下看守院子,颜丹华带了颜舒妤和桑叶二人随行伺候。
胡侍妾在西苑,从听雪院过去,最近的路程就是径直穿过后花园,后湖。否则,向西途径霁月斋和揽月楼,路程长了一半不止。
颜丹华毫无疑问选择走后花园,顺便赏景。
一行人走在五曲石桥上,颜舒妤一眼看到前方水榭内,胡侍妾正坐着赏景。
“主子,那水榭内的人就是胡侍妾。”颜舒妤小声提醒道,唇角漾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颜丹华还隔着一段距离就捧着笑脸,高声呼唤,“胡妹妹!”
胡侍妾在身侧纸鸢提醒下,拧着眉转头凝视着颜丹华,眼底神色冰冷,打量一番后,淡声道。
“颜庶妃姐姐,婢妾身子不便,不能起身行礼。还望姐姐海涵。”胡侍妾屁股底下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
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