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七悬山案(七)
男子一袭素白道袍,上面的暗红污渍,是他自身汩汩流尽的血,亦或是沾染了别人的血。双目圆睁,死寂沉沉盯着上方。
就这样被扔在这如同乱葬岗一样的地方,潦草落幕了一生。
不过短短七日。
不过一周光景而已。
往日里温润如玉,待他极尽温柔耐心的师兄,那个会在山门之下含笑叮嘱他潜心修行的人,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唤不回半分回应。
陆檐星垂眸,替师兄抚合双眼。
是他来晚了。
李惊玄在一旁没有出声,留出空间给两人做最后的道别。
良久,陆檐星开口:“这个地方或许没那么简单,背后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他比谁都清楚师兄的修为心性,天资卓绝,是师门最出众的弟子之一,竟然都落得这个下场,足见此地凶险至极。方才守在外头的那些教众杂碎,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敌手。
李惊玄点头,深有同感。她也不认为县里面的衙役能对付的过来。
可仅凭他们二人单枪匹马,绝对是天方夜谭。
她带着几分试探开口:“你觉得……寻官府相助,会有用吗?”县衙不行,府衙呢?
陆檐星闻言,投来一记古怪目光:“官府?为何要找官府?”
“寻常凡人身无道术,如何能抵抗得了这些妖物?”
李惊玄暗道也是,普通人怎么能抵抗......
妖物?
等等,这不是一个古代判案背景吗,怎么突然出现了妖物的设定?
难道她先前在仪式上见到的异象,不是幻觉,都是真实发生的?
错愕怔怔铺满眉眼,李惊玄一时失语。
陆檐星瞧出她眼底的震惊,瞬间明白过来,普通人久居俗世,对于这些必然难以接受。
他耐心解释:“世人皆以为精怪邪祟只是话本里头杜撰的故事,但可有想过,若未曾见闻,又是如何记录下来的?”
“你也不用太过害怕,妖物大多隐匿山林,极少涉足人间,况且还有我等门派出手清除。只是这般肆意残害人性命的歹毒行径......我也是初次得见。”
“这是你们干的?”突然一道女声响起。
小晴绕了段路,从另一条边赶到教门,一路往里,沿途尽是倒地的值守教众,死伤惨重。
她心头惊疑不定,一时拿捏不准局势,这是被什么人找上门来了?
又见里头站着两人,凝眉又问:“你们要做什么?”
师兄惨死的恨意本就郁结于心,陆檐星此刻又见有妖物现身,几乎不假思索,抬剑便凌厉刺出。凛冽剑气破空呼啸,直逼小晴门面。
小晴大惊失色,仓促间辗转腾挪,上躲下逃,她又惊又怒,厉声呵斥:“你这竖子莫不是疯魔了!我何时得罪于你?一出手便痛下杀手!”
“尔等妖物本就该死,害人偿命,何须多做狡辩!”
听到对方这番不分青红皂白的定论,小晴也是怒极:“好一个大义凛然的正派道士!合着在你眼中,天下妖邪尽数该斩?我立身世间从未害死过一条无辜性命,你今日又凭什么妄下断言?”
她目光偏转,精准落在一旁的李惊玄身上。看清是谁,小晴胸腔怒火翻涌更盛,怒极反笑:“好啊!你个忘恩负义的凡人倒是找了个好帮手,早知如此我便先取了你的性命,省的叫那猿精纠缠,如今又被你迫害!”
李惊玄从方才起,心思早已百转千回。
既然这女子是妖,岂不是意味着那晚第一次见面,她便别有所图?何况那荒寺连着百具尸首,难以表明这女妖没有牵扯其中。
或者说,人有善恶两端,妖亦有好坏程度。若真像她所说没有害人,但在教中传义,这些尸首,她又怎么解释?
见双方都将视线投在自己身上,气氛紧绷到极致。
李惊玄早已想好对策:“你救我是事实,我感念这份恩情,可你如何确保自己在这教中无辜,不该被处死?”
这怎能求证?
小晴瞠目震怒,死死瞪着李惊玄,“你身上亦有匕首,他亦持长剑,怎确保不曾害人!我又凭什么自证清白?”
李惊玄轻轻摇头,打断她的争执:“你误会了。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继续僵持对峙,死于这位少侠剑下;二来,若你当真心怀坦荡,便随我们一同联手,是善是恶便不言而喻。”
小晴眉梢一挑:“你如今敢主动邀我联手,就不怕我转头翻脸对付你?”
这道士她未必能对付,但这区区凡人,怎能凌驾在自己之上。
李惊玄眼神不移,字字笃定:“就凭我愿意信你无辜。”
虽然是短暂相处,但李惊玄已看出这妖吃软不吃硬,或许这个办法套出的线索不多,但也可以先周旋一段时间,从内部打探这个教门。
半响,小晴才别过目光,轻哼出声:“......这是自然。”
确认她愿意出手相助,陆檐星这才收了剑,正视起李惊玄,没想到此人看着低调,话术竟有一番手段。
“既如此,你便说说这血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小晴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缓缓道出真相。
她本就从未真心归顺教派,当初只因被教主强行施加禁制。若非那教主看中她一人住在荒寺,命令她以色诱人,施加了禁制她只能在此山行动,不然她早跑了。
“这教主名唤金猖,本体是一只修行近七百年的猖兽。他常年依靠活人血祭滋养修为,每一次百人血祭,都能助他精进道行,一步步铸就不败金身。”
陆檐星闻言不免心头一沉。
七百年道行的大妖,也难怪师兄难以抵抗。寻常小妖修为大多十年五载,百年化形,再往后已是罕见。
没想到这偏僻地方,竟还有如此修为的妖怪。
“这血祭定在什么时候?”
“元日前夕。”
那岂不就是在后天?
陆檐星皱眉,时间如此紧迫,他必须立刻赶回山门,召集师门弟子下山驰援,赶在血祭前方能阻止,否则等到大妖功成一身,必然难以对付。
他只得草草寻来土石枯枝,寻了一处空地,匆忙为师兄垒起一座简坟。
陆檐星将师兄那标志着道门的玉佩收好,思索了一番,又从怀里拿出另一个玉佩,转身郑重递至李惊玄面前。
“我即刻折返山门传讯,召集同门弟子赶来支援。”少年神色肃穆,语气认真,“这是我的护身玲珑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