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交易(一)
余助理跟着容总忙了大半天,终于得空喝口茶的功夫,不料手机又弹出容总的消息。
他疲惫不堪地打开,欣喜若狂地跳起来,在整个秘书处奔走相告消息内容:
[容总:整个秘书处放半天假,去吃饭
红包10000]
“容总大气!!!”
容笙在一片欢呼中出了公司,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激动的同时莫名带着一种惶恐,只想亲眼看到容宝珠醒来,才能安心。
“阿笙阿笙!”
容笙刚进病房,就看到容宝珠坐在病床上,冲他招手,“快来坐,等你很久啦!”
容笙却脚步一顿,愣住了
——容宝珠歪着脑袋,晃动双腿,眨巴眼睛看着他,说完话嘻嘻哈哈的,左顾右看。
完全是小孩子的神态,小孩子的举止,却偏偏出现在年近半百的人身上。
容宝珠见容笙不动,拍拍自己旁边的凳子催促:“怎么了,过来坐啊。”
容笙难以置信地看向旁边的容青霄,喉头干涩:“……哥,妈这是?”
容青霄过来拍拍他肩膀,道:“医生说,妈虽然醒了,但大脑没有痊愈,存在认知功能障碍,目前跟五岁的孩子没区别。”
“我不是小孩子!”容宝珠认真纠正容青霄,“我比你们都大,你们得叫我姐姐!”
容青霄也不反驳,笑问:“你要做我们姐姐,那你知道我们几岁吗?”
“当然知道啊。”容宝珠得意道,“你三岁,他二岁。”
容青霄点点头,也认真道:“那好吧,你确实比我们大,你以后是我们姐姐了。”
容宝珠开心地笑了,看向容笙:“阿笙,快叫姐姐!”
容笙对容宝珠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的英姿飒爽,实在难以接受眼前“全新”而陌生的容宝珠,但他从不想破坏难得的温馨时刻,强迫自己笑了笑,走过去喊了声:“姐姐。”
“真乖真乖!”容宝珠拉住容笙的手晃了晃,开始告状,“还是阿笙好,不像容青霄,不让我吃糖果,也不让我喝冰奶茶!”
容青霄叹气:“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是医生不让你吃这些的,还有啊,为什么叫他阿笙,却要叫我大名啊?”
容宝珠对容青霄吐了吐舌头。
两人陪容宝珠闹了会儿,容宝珠困了,待她睡下,两人出了病房,走到一处僻静阳台。
“能醒来已经是奇迹了。”容青霄先开口,“毕竟三年前,医生还说大概率这辈子都醒不了。”
容笙低头看着楼下散步的病人,很轻地嗯了声。
容青霄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接受不了,但看到她开心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毕竟她前半辈子太累了,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一个人拉扯我两长大,什么苦没吃过?”
“我知道。”容笙的舌尖跟着泛苦。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年轻的容宝珠喜欢吃糖,喜欢喝奶茶,一天吃不到就一整天不高兴。但他八岁那年,公司破产,经济一下子拮据,为了养他们两兄弟,容宝珠什么苦都能吃,家里的钱也紧着给他们上学,自己根本没多余的钱买零嘴。
后来茂科精密创立后,家里经济宽裕起来,但容宝珠年纪到了,高血糖加高血脂,又没法享用太多糖和奶茶了。
这样的遗憾,在容宝珠的前半辈子里有太多太多,这也是当初容笙拼尽全力保下茂科精密的原因。
他不想自己的妈妈再留遗憾。
容青霄还要说什么,容笙打断他:“哥,之后这边还得辛苦你,我会尽量常过来的。”
容青霄的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劝道:“阿笙,我觉得相比于公司,妈妈更希望你能开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容笙道:“是我自己想为她做这些的。”
30分钟后,容笙回到公司。
整个秘书处去嗨皮了,他没有将人叫回来,而是自己将要用的资料整理出来,带回办公室加班。
他需要用忙碌来充实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头晕脑胀地从一堆文件里抬头,发现落地窗外的天空铺满了晚霞,火红一片,明艳而绚烂,美得不像话。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多少显得寂寥。
咚咚咚,有人敲门。
容笙:“进。”
“容总,是我。”
本该在秦泊渝身边当牛做马的王秘书来访,将一个大袋子放到容笙面前,“秦少让我给您送晚饭,另外,秦少让我转述,有条消息你没回他。”
容笙:“知道了,多谢。”
王秘书离开后,容笙并没有去看袋子里的晚饭,他还不想吃饭。
但秦泊渝的消息却不能不回。
容笙摸出手机,发现秦泊渝是在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
[周六回家,给秦微然过生日。]
容笙不由疑惑。
秦微然是秦泊渝同母异父的妹妹,两人见了面就互怼,不见面就互相使绊子,秦泊渝怎么突然要给人家过生日了?
但容笙一向不会多问秦泊渝的事,回了个好。
对方立马回了:
[好在哪里?]
容笙:“……”
这有什么好装傻的?
但本着对婚姻甲方的敬业,容笙耐着性子回复:
[我会准时回去给秦小姐过生日。]
[你跟我说话,像是在跟甲方说话。]
秦泊渝一针见血,[家里不是工作的地方,我是你丈夫,阿笙明白吗?]
丈夫?
秦泊渝似乎很喜欢用这个词强调他的身份,但容笙每次听到或看到,都觉得好笑。
他们这种钱/色交易的关系,各取所需才好,何必还要扮演你侬我侬的戏码?
但显然,秦泊渝乐此不疲。
容笙真心觉得,如果秦泊渝哪天不干总裁了,去当演员也挺好的。
[明白。]
容笙敷衍地打了两个字。
[敷衍。]
秦泊渝毫不留情地点明,[起码发个表情包吧,阿笙?]
容笙无奈地叹口气,真随便发了一个出去。
10秒后,聚鸿集团总裁办公室,秦泊渝的手机上弹出一个表情包。
谢峤凑过来看了眼,噗嗤笑了:“恭喜发财?亏你家那位想得出来,你秦泊渝最不缺的就是钱,还恭喜什么?”
秦泊渝:“他估计是随手乱发了一个。”
但还是动手将这个表情包收藏了。
谢峤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喷,将准备好的跨境合同递给秦泊渝,正色道:“我知道你一旦做了某些决定,绝不回头,但作为兄弟,我还是想再问一嘴,你真的准备好走那条路了吗?”
“废话少说。”秦泊渝拿过合同翻看,很快就指着一处道,“技术代理的分成重谈,我们是甲方,明白?”
“明白明白。”谢峤拿出工作本记下,不忘揶揄,“秦少当甲方当惯了,谁都占不到便宜,唯有婚姻的甲方做得窝囊,老婆情愿自己喝到胃出血,也不肯找你……”
“谢峤。”秦泊渝打断他,“你的心肝是你自己没看住,跑了跟我没关系,不要把火发在我身上,理智点。”
谢峤冷哼一声。
五分钟后,秦泊渝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秦微然。
“你先忙吧,合同的问题之后再说。”谢峤识趣地抬脚走人。
秦泊渝皱眉看了会儿来电人的名字,才按了接通键:
“什么事非要打电话?”
接连忙了三天后,容笙终于带领大家敲定了本季度最大的一笔合同,成功让茂科精密进军金港市的汽车研发制造中,为未来提供更多可能。
整个茂科精密在周五晚上聚餐,共同庆祝这一刻的胜利,容笙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就离场了。
他在的时候下属们都放不开,玩不尽兴,而他自己也正好不喜欢闹腾的应酬。
“容总,”余助理跟出来,“今天回云辰吗?”
跟容笙久了,余助理知道他虽然和秦少隐婚,但周一到周五几乎都住公司,只有周末会选择性地回云辰的别墅,也就是他和秦少的家。
“你回包间吧,我没喝酒,自己开车。”
容笙没有正面回应,余助理不敢多问,转身回去了。
容笙不想回公司,更不想回云辰,漫无目的地驱车闲逛,最后停在了一处公园。
他是被一群小孩的闹腾声吸引的。
公园的大榕树下,小孩们你追我赶,嘻嘻哈哈地笑着,像一群活泼的麻雀,享受着最为纯粹的玩乐时光。
大人们坐在不远处,一边聊天一边注意他们,偶然有小孩跑快了摔倒,立马会有大人跑过来扶起,或是唠唠叨叨的妈妈,或是训斥两句的爸爸,又或是心疼不已的爷爷奶奶。
容笙喜静,但并不讨厌这样的吵闹。
他将车停到不远处的江边,靠在引擎盖上看小孩们。
什么也不想,就看他们跑过来,跑过去,嘻嘻哈哈笑个没完。
叮咚一声,手机提示有消息。
容笙其实不太想去看,但又怕是公司有事,还是掏出来解锁。
[系统: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容笙点开好友申请列表,里面躺着翻不到尾的申请信息
——自从走进香京酒店,出现在商联会上,总有人想方设法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除了新的合作商,他都没加。
最新申请的是一个粉色暴躁兔的头像,在满屏不是正装照就是山山水水头像的王总李总里,格外显眼。
[申请留言:一个容总不得不加的人。]
容笙没打算理会,将手机装回口袋。
过了会儿,手机又响了下,容笙拿出看了眼。
还是那个粉色暴躁兔的头像,好友申请留言改了:
[容总,我是林原,求加,有急事!]
容笙想了想,才在一堆工作记忆外找到林原是谁
——在香京酒店喝醉酒后哭天喊地的那个omega。
他不想加林原。
这倒不是因为他多讨厌林原,他只是太久没什么朋友了,不习惯也不打算再去交什么新朋友。
大概是他迟迟不通过好友申请,林原又发了一条申请:
[容总,是秦少让我加的。]
秦泊渝?
也对,林原凭自己应该弄不到他的联系方式。
叮咚一声,好友通过。
没等容笙说什么,林原赶紧把证据发过来,是一张聊天截图:
[王秘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