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人群散去,归于寂静。
财务负责人的最新任命已经通过公告传达到了集团上下,甚至多家财经媒体也通过文字将这个消息扩散,在社会中产生了不小的议论。
利害关系麒麟已经讲的很清楚,宋抿霜坐在会客厅的沙发对面,垂着头。
他和宋兆雪一样,对这位年长他们太多的兄长亲近在少,敬畏则多。如果不是这一次董事会,他们恐怕两三年才能团聚一回。
宋抿霜问来问去,还是那一个问题:
“哥哥是不是不想见我。”
麒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地重复: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不见你。”
宋抿霜的脸色苍白了一瞬,放在茶杯上的手指蜷起,许久不曾松开。
麒麟告诉他,这是他和纪慈两个人共同的决定。
他的视线扫过桌面上的两次选票。
有超过1/3的董事中途改变过立场。
无论是先选了宋抿霜,还是纪慈。
这说明,休斯内部的矛盾已经愈演愈烈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场众目睽睽下的竞争持续下去,在暗流涌动中找到线索。
为了做戏做全套,从今天到以后,宋抿霜和纪慈都不应该再有任何明面上的往来。
“否则,他就白输一次。”
然而,这和宋抿霜此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窗帘没有拉严,清晨的光透过细窄的缝隙落下来,在少年苍白的侧脸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宋抿霜的脸颊因为情绪的起伏,浮起一点不正常的淡红,眼尾也染着浅浅的绯色,衬得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愈发湿润,像雨后的湖面。
“大哥,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生在北美洲的人,对这样的规则并不陌生。
时间久了,再复杂的局势,也会慢慢沉淀成两种颜色、两种派系。双方不断塑造彼此,也不断依赖彼此,最激烈的言辞往往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否定对方。
而身处其中的人,大多没有第三个答案。
他们只是被掌权者推着,在两面旗帜之间,作着非黑即白的选择题。
他的脑子转的飞快,语气也轻:“只要家族存在,就永远会有矛盾。难道只要他们分裂一天,我和哥哥就一天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吗?这太武断了。”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麒麟突然抬眼,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
那双终年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没有审视、也没有责备,只是静静停留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让宋抿霜心口微微一紧。
仿佛所有藏得极深的念头,都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他下意识垂下了眼。
良久,他听见麒麟说:“如果今天站在你对面的不是纪慈,是我,或是兆雪……”
“你还会反对吗?”
宋抿霜的睫毛飞速颤动了一瞬:“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
羽翼未丰的少年在巨大的压力下,凭借心中的执念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我争这个位置,只是想帮纪慈哥。而且……而且我确实在家族里没有根基,就算有您的支持,别人也很难信服我吧。这样看,您难道不是更合适的人选吗?”
麒麟轻轻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面上。
宋抿霜止住了声音,只是眼神还书写着情绪。
麒麟思考了片刻,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开口:
“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会违抗命令。”
宋抿霜脱口而出:“包括不许偷偷见宋兆雪?”
年轻人的莽撞并不会激怒这个已经在权力的顶峰安睡多年的男人。
麒麟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淡淡地抿了一口杯中的冷茶,下了最后的定论。
“抿霜,说再多,你的理由都没有你想的那样纯粹。”
交谈过后,马特送客关门,将桌面上没有动过的茶水收下。
“抿霜少爷胆子不小。”
麒麟站在落地窗前,半个身影陷在城市高处冷白的天光里。
他没有回头。
麒麟的侧脸在玻璃倒影中显得尤其深刻,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淡,幽绿色的眼睛映着远处灰蓝色的天幕,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色平静。
“他会想明白的。”
清晨的雾还没有完全散开,玻璃外的城市像一座尚未醒来的庞大机器,灯光、车流、河面上的薄灰色水汽,都在他脚下无声铺展。他换了另一件极深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连袖扣都是冷淡的茶色。
一夜和不同人长谈,他却不显疲惫。
这个庞大的家族走过两个大洲,百年历史,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为了立场、信仰和不同的野望,家族成员会无数次地针锋相对。
休斯不以此为耻。
相反,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家族保持生机和火种的机会。
家族永远优先,Lafamigliavieneprima。
——「有人输,就有人赢;难的从来不是成为对手。」
——「麒麟,你一生要学的,是成为对手后如何面对家人。」
母亲临终之言还在耳边。
多年后的现在,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不会因为作出决断后辗转反侧,亦不会再升起任何对结果无益的想法。
该过这一关的,变成了他的两个弟弟。
然而,其中一个对另一个,似乎又有些过于依赖了。
男孩子……这样的重感情,不是什么好事。
麒麟转过身,天幕后的日光渐渐升起,他看到马特欲言又止的表情,摆摆手,换了个话题:
“董事会延期的具体原因,你问到了吗?”
“纪慈少爷身边的人嘴最严……“
马特摇摇头。
“不过,”他从手提包里拿了一份档案递过去,“家庭医生那里更新了一份纪慈少爷的体检报告。时间是延期的第二天。”
男人微微皱起了眉。
……
……
翌日,纪慈独自驱车赶往了那天吃饭的米其林餐厅。
工作上的难题只能用时间消化,但他心里,还有一桩大事需要处理。
经理认得他,远远地迎上来。
“纪先生,欢迎光临。”
纪慈穿着一件高领的卫衣,带了一条带着十字的银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