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宣战

秦小小抬起头，正对上无心那双沉黑的眸子。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她于万般不解与愤恨之中与他狠狠地对视，恨不得要用眼神洞穿他的灵魂。

无心刚才那一下子明摆着就是要取自己的性命，不可能是失误，也不可能是意外。可无心为什么突然要对付自己呢？理由呢？

难道是他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怪不得此刻见到神皇的法身出现，他丝毫也不显惊讶。可恨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之内，自己竟丝毫也没有察觉出他对自己的恶意。可是，如果他想要杀自己，之前就有很多更好的机会，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此刻？

无论秦小小用怎样疑惑愤怒的眼神瞪着无心，无心依然可以做到如此地坦然而平静。秦小小这才惊觉眼前的寒之大神王是如此地危险，意识到对他一丝一毫的美好想象都有可能会让自己粉身碎骨。

姬南泽的法身也凝滞在了空中，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遮天蔽日一般的六翼女神法身。

那是他此生见过最美丽，最强大的法身；那是他魂牵梦萦，上穷碧落都要追寻的光芒。那人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一股巨大的惊喜冲得姬南泽头脑发昏，眼睛发酸，简直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了。

“警告！你必须赶快冷静下来！”梦回的提醒直冲秦小小的大脑。

警告两字让秦小小的情绪瞬间冷却，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处于十分危险的状态。因为刚才开启先天法身完全是在危机之下的应激反应，而接下来该怎么去控制法身，对于她来说还属于一个未曾得解的难题。由于刚才一瞬间的爆发，她感觉到自己灵心的能量输出已经处于难以控制的极限状态。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已经挣脱了□□的枷锁，化身为一双能洞察世间万物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世界。天空不再是那片天空，大地也不再是那坚实的大地，世界仿佛破碎成了一片金色的沙海，每一粒沙砾都化作了璀璨星空之中的一点微光。

然而，她心中却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空虚与恐惧，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难以抵抗的洪荒之力一点点拆解、碾碎，崩碎到了无穷的黑暗之中，即将化为虚无，消散于天地之间。

从前秦小小也感知过西玦开启神皇的先天法身，可那时候她的心境并非如此。此刻，她深陷其中，心智一旦动摇，神皇的法身也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那散发着璀璨光芒的金色虚影竟在微微颤抖着，巨大的光翼周围也出现了紊乱的灵能波纹。

她在迟疑，在恐惧，她不知道该如何去主宰这超出了自己理性认知的恐怖力量。

她满心只想快点从这种困境下挣脱，忍不住大叫道：“要怎么才能收回这法身……？！”

“不行！！”

姬南泽和梦回居然同时出声阻止。

“为什么？”秦小小在心中问道。比起姬南泽，她还是更相信属于自己的神器，因为梦回全方位地了解她，会无条件地庇护她。

“神皇灵心的能量已经被完全激发，势不可挡，就凭你的控制能力根本无法顺利收回，会对你的本体造成难以预估的伤害。”

“那怎么办？再不收回，我的精神力就要崩溃了！”

“开闸，泄洪。将无法控制的力量快速消耗掉，才能保住根本，你能理解吗？”梦回的思路并不会被情绪所左右，它依然在用最形象的方式向秦小小解释。

秦小小果然立刻领悟：“现在能够迅速消耗大量灵力的方法……就是动用法身去战斗！”

“尊上莫急，有我在！”姬南泽的注意力此时全都集中到了秦小小身上，朝着她飞了过来。

可是有一道身影瞬间出现，硬生生拦在了姬南泽和秦小小之间。只听无心冷漠的声音响起：“姬南泽，你自顾不暇，还顾得上别人？”

姬南泽一心想要援助秦小小，却偏偏被阻挠，急得眼尾染上了一抹深红，怒喝道：“给我滚开！”

盛怒之下，数把光剑从他手中幻化而出，朝着无心射去。或许是靠得太近，或许是无心未及防备，这些光剑竟然射中了他，在他肩膀上溅出了一阵血光。姬南泽未曾料到如此轻易就能击中无心，心中甚感意外。

无心却毫不在意这点外伤，语气依旧淡漠，并没有带多少情绪：“该滚开的是你，别妨碍我。”

无心抬起手，从肩膀上流出的血竟都在他掌心迅速凝聚成了一团。血色渐浓，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迅速在身前描绘出了一幅繁复的阵图符文。

姬南泽一看便觉不好，因为以他的经验，凡是以生人血液为引布下的阵法，八成是诡谲又凶险。当看到那阵图绘成，开始源源不断地从无心身上吸取鲜血，他更觉大事不妙，因为正常人绝对不会轻易使用这种以自伤为代价的凶险阵法，除非是到了穷途末路，不得不玉石俱焚的境地。

这血阵透着一股源自黑暗深处的气息，每一道血痕化作的符文，都仿若蛰伏着奇诡阴森的力量。一个念头在姬南泽脑子里炸响——这绝不可能是神族会使用的阵法，这个无心有问题！

无心的唇角却勾出了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大声唤道：“凛白！”

对无心唯命是从的白虎早已释放出妖兽的真身，听到他的呼唤便立刻腾空而起，仰天长啸。白虎的体形甚至比从前在人间显露出的都要大了数倍，它的啸声悠长而震撼，扩散出一阵又一阵犹如实质般的声纹，像是某种宿命的召唤。

姬南泽的耳中突然听到了沉闷的回响，继而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仿佛是有一双难以想象的巨大鼓槌正在捶打敲击着大地。当那声音如潮般由远及近，他见到了此生难见的恐怖情景，有数不清的瞑兽突然从地底涌出，黑色的瞑气如同浓雾，朝着他席卷而来。

姬南泽的先天法身马上反应过来，澎湃的灵力化作如雨光箭朝着那些瞑兽扫射，溅起一片又一片萦绕着黑气的血雾。无心的冰霜巨龙竟然也动了，它张开巨口，目标也是那些被凛白召唤而来的瞑兽。冰龙张开巨口，犹如飓风卷过，再从血肉横飞之中冲杀而出。

两位大神王的先天法身同时发力，那第一批出现的瞑兽还未来得及露出各自的真容便已经被碎尸万段。可它们零落的血肉却都被那血阵吸入，迅速成为了那诡谲阵法的养分。

姬南泽的头顶显现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周遭的空间剧烈扭曲，形成了一个混沌漩涡，瞬间让他无法辨别方向。一双又一双血红的眼睛在他周遭出现，从每一个方向盯着他。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低沉的呓语，听不出是何种语言，犹如来自远古的咒语，又像是怨魂的诡笑，直传到他的灵魂深处，令他心烦意乱，激发出他内心最阴暗的情绪。

就算是姬南泽，也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阵法。这阵法似乎造不成□□的伤害，却将姬南泽的意识缓缓地拖入无尽的黑暗，一点点摧毁他的意志。

按照经验，姬南泽判断这是借助空间阵法将瞑气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为了困住具有净化天赋的光之大神王，无心以凛白为阵眼，用那些低级瞑兽的血肉不断地充填着这噬血凶阵的消耗。

此刻姬南泽明白了无心为什么要把战场选在瞑海，恐怕他是早有蓄谋。姬南泽此时才打心眼里后悔，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易就踏进了无心开启的界门？

开启法身的状态让秦小小的感知变强了不知多少倍，时间的流速也仿佛变得缓慢了下来。她看到远处的大地裂开，裂口处卷起了滚滚沙暴，一波又一波的瞑兽从那沙暴之中疯狂涌出，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又像是接到了某种难以违抗的死令，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入血阵，猛撞向笼罩住姬南泽的天马法身。

原来这阵法仅靠吸取无心的血是不够的，它如同一个血盆大口，不断地吞噬着如同浪潮一般涌来的瞑兽。

秦小小看到姬南泽被那血阵笼罩，脱身不得，法身光芒也渐渐黯淡，化作银色的流光，如同星辰焚尽后最后的星火，纷纷坠落消散。

秦小小的心跳节奏已经不受控制，神思被先天法身的境界所牵引，眼前出现了各种各样不属于此世的幻影，几乎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但她明白姬南泽已经落了下风，正处于危险之中。她暂时控制不住法身的动作，于是自己飞身而起朝着姬南泽冲了过去。

不料那冰霜巨龙从天际俯冲而下，将她截在了中途，用一双如同血珀般的巨眼死死地锁定了她。

“你想帮他？”无心稳稳地立在龙头之上，冷冰冰地对她正式宣战：“来，打败我。否则，我杀了他。”

“杀了他”，这三个字，字字冷厉，毫无置疑。

秦小小还在发愣，梦回以为她又怂了，赶紧给她打气：“别怕，这混账上次灵心失控的伤还没完全恢复，你尽量抵挡一阵子，等我解读一下那个阵法，想办法破阵放姬南泽出来。”

但此时秦小小的内心其实已经冷静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此时此刻，不仅要自救，还得救姬南泽。她已经在努力将灵能的输出引导到正确的方向，只是还需要点时间调整自己的精神状态。

“用精神力控制法身……用意志力控制身体……”秦小小在心中不断重复，庆幸自己曾经向顾云筝求教过控制法身的方法。但她也后悔自己从前耽于安逸，没有努力实践。得想个办法拖一拖无心的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她对着那寒之大神王惨然一笑：“我本以为你虽然冷漠，却也并非无情之人，我没料到今日你竟能这般对我。事已至此，我想知道你真实的心意，到底是我会错了意，还是你欺骗了我？”

她眸中的泪光，心中的失望都是真真切切。昏黄的天空之下，她站在这荒芜而死寂的荒原之上，身子微微发抖，露出了伤心的神色，显得脆弱而无助，看在无心眼中，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秦小小能感觉到无心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知道无心因为自己的话而动摇了。

无心的眼神在躲闪，却又马上转成了冷漠：“欺骗也好，背叛也罢，只要你足够强大，一切都无关紧要。我真实的心意，于你而言也没那么重要。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的敌人。”

下一刻他的冰霜巨龙法身便携着滚滚灵力，直扑秦小小的六翼女神法身。长空之上，那法身裹挟着霜寒利刃，周围的空气凝霜成雪，簌簌而落，漫天飞舞。

我是你的敌人——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打消了秦小小心中最后的一丝期冀。

她顾不得这瞑海的空气污浊而腥臭，深深地吸了一口，通过吐纳来静心凝神。因为路修也曾经教过她，法身是对精神力的领悟，操控法身不仅需要灵力的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