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阳明姝最近日子不好过,网络上烽火连天,剧组里也少不了风言风语,前些日子还处得体面的几位搭档,同她对戏总出状况,她本来就疲累,工作又变得重复加量起来,几天时间,旧伤已经连着发作了好几回。
等她因伤痛喊停,那风言风语又嗡嗡嗡而来,匿在唇齿,藏在风里,烦人得要命。
父母关注她新闻,时不时总打电话过来询问,虽知晓殷殷之情,但此时也是徒增负累,阳楠接触网络不多,鲜少见过这些因为不用负责所以不着边际的各种言论,每每怒不可遏,吵吵着也要上网对抗发言。徐素瑛冷静些,问道:“要不然我们也约个访谈?”
阳明姝身心俱疲,一边扶着脚踝上的冰袋一边告饶,“不至于不至于,还用不着您二老出马,求求了,安生些,别搞……”
回家后,她几乎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卸的妆,等那口气用完,人就扎进了沙发里没了动静。
跟在后头的金豆儿轻轻叹了口气,帮忙盖了张绒毯,又倒了杯水放在一旁便转身去书房静悄悄待着,跟了几年了,她知道她现在这个状态下不想听人说话。
敲门声响起时,金豆儿警铃大作,这几天钟蓓蓓耳提面命必须寸步不离,门外一响,她脑子划过千八百种可能性,一边摸到猫眼处,一边掏出手机将楼下保镖电话调了出来。
万幸,是救星来了。
沙发里,阳明姝还是没动静。
江临匆匆而来,外头应该是下了雨,他身上带着一股湿冷气。金豆儿往里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位置,眼神却仍带着警惕,生怕一不留神,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会趁机涌进来。
“人呢?”
沙发上那一团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忽略。
金豆儿压低声音,朝客厅里那团几乎要融进沙发阴影的人影指了指,“刚回来没多久,累得不轻。”
江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要抬脚过去,转眼又停了下来。
客厅里光线留得暗,映得沙发那一角也黑沉沉的。阳明姝几乎整个人陷在里面,黑色家居服和深灰色沙发混成一体,就连盖在腰腹的绒毯都是沉沉的黑,长发松散地铺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冷白的下颌。她没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江临站在原地,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来之前已经在车里反复想过她的状态,想过她可能会需要陪伴想倾诉,也可能会冷淡,会厌烦,会执拗说无所谓,甚至想过她也许根本不想见人……
阳明姝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是一种很特别的状态,她从不任性,不脆弱,从不在他跟前显露疲累,她会极认真地听他说话,会在他靠近时明显地欢欣起来,会露出那种藏不住的喜欢,她没有糟糕情绪,总是完美,明明看着那样近,偏偏又好像碰不着,就仿佛馥郁芬芳的果实中,还藏匿一颗他始终不曾碰触到的果核,坚硬、锐利,埋在层层柔软之下。
江临心生疑虑,不开心她的不真切,抱怨她曾经那样勇敢,到了今天偏偏又要保留。
到最后又独自消化掉,他说服自己大抵是因为她太忙碌,而他又有了此时此刻还不该有的占有欲。
他很喜欢她,是真心喜欢,所以更愿意包容。
她来,他就跟她一起欢喜。
她走,他就等。
他愿意将这当成一段需要更多时间去养成的关系,他相信终有一天,阳明姝的完美表皮会随时间脱落,她会情感充沛,会满腹心事,会暴露脆弱,会不再完美。
而他们便将更加剧烈、热烈地真正拥有对方。
可当他真正看见她安静地缩在沙发里,整个人被一层疲倦裹得严严实实,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得发慌。
金豆儿没走远,只退到一边,极小声解释:“主要是今天又旧伤复发,回来路上还疼得满身汗……”
江临眼神一沉,眉心很快压出一道褶,“去书房说。”
“什么伤?”他怕吵醒她,硬生生等掩上门才露出迫切神色。
金豆儿没过多犹豫,全倒豆子倒了出来,“明姝姐脚踝有旧伤,是以前一场表演事故摔伤落下的,太辛苦、太高压都会容易诱发,发作起来肿胀发烫,火烧似的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有十年差不多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
“……”
“明姝姐不让,我哪敢啊?今天也就趁着她睡着了……”
江临最近在戏里持续精进,严肃起来时整个人很有压迫感,“这个事情你回头详细整理给我,包含所有注意事项和疗愈方式。”
金豆儿低眉顺眼,点头如捣蒜。
“有短期见效的缓解手段吗?”
“也就敷冰袋硬扛了。”
金豆儿又摇头,语气里也压着火,“这几天赶上心理高压,旧伤一直反复。本来就累,工作又加得多,剧组里那些人……”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含糊地补了句,“反正特别不顺心,我一旁看着都恼得不行。”
江临没再追问,挥手拨开了门,“你休息吧,我看着。”
他迈步出来,越走近越轻,蹲下来时带了一丝细细凉风。
阳明姝其实一直没能睡沉,只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她听见敲门声、也听见书房有压低的谈话,但她抬不起眼,也没精神在意,放纵自己意识浮浮沉沉,权当做休息了,直至属于江临的气味攀至鼻尖,这味道太熟悉了,她曾在无数次耳鬓厮磨中贪婪沉溺,这个独属于他,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她睁开眼,他正拨开她脸上凌乱发丝。
“吵醒你了?”
那一瞬间,她眼里确实是有光亮的,可那点高兴又很快被别的东西取而代之。
“你怎么过来了?万一被拍到怎么办?”
见她醒了,江临环住她肩膀将人抱到自己膝上枕着,“不会,我很注意了。”
阳明姝软塌塌的,一点力气没有,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江临轻轻“嘘”了一声截住,“我现在想问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嗯?”
她搂着似乎瘦了些,脸色也苍白。
“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告诉我你有伤病?”
江临觉得难过,喉咙跟着发紧,他想起《风雪》里那样闷热潮湿的几个月,想起西北雨雪风霜,想起寒冷寂寥的深夜机场,想起叶思南说过她在戏里能顶着十几斤头面坚持九个小时的站立……
他又开始责怪自己,“是因为我太迟钝吗?要不是金豆儿告诉我,我可能一直都不会发现。”
阳明姝听明白后,笑容也是浅浅淡淡的没什么气力,“这算什么大事吗?”
“怎么不算?会疼的啊。”
江临低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喑哑,爱怜氤氲在那双漂亮眼睛里,阳明姝躺在他膝上,伸手摸了摸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