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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荣耀第十区,新手村外,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江辞懿的新手角色已经在新手村外面的野区晃了快两个小时。屏幕上那个十级的星火燎原正举着一把最基础的新手枪,对准二十米开外一只正在啃草的野兔型小怪。
砰。
暴击,一击必杀。他面无表情地挪动鼠标,对准下一只。
依旧是一击必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停顿。他的右手在鼠标上几乎不需要调整。
甩枪、定位、预判、击发,四个动作压在一个呼吸的间隙里完成。左手在键盘上偶尔轻点,调整站位,但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鼠标就够了。
二十米开外,发发暴击,枪枪毙命。
如果这是职业赛场,解说大概会来一句“教科书级别的枪法控制”。但这里是第十区新手村外面的野兔刷新点,所以路过的玩家只会——
“卧槽。”
“卧槽卧槽。”
“这人谁啊??”
月中眠和田中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那个十五级小角色看了快十分钟了,越看越不对劲。
“你数了没,他打了多少只了?”月中眠压低声音问。
“没数,但每只都是一枪。”田中说。
“新手不可能有这种枪法。”
“那他是代练?”
“哪个代练会大半夜在新手村外面打兔子?打兔子给几个经验啊?”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人,有点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原本是来干什么的?哦对,被君莫笑耍了,想找个高手帮他们出气。
那天在副本里,君莫笑那个混蛋让他们当炮灰引怪,把他们害死了不说,自己跑去单刷BOSS,月中眠气得在世界频道刷了一晚上“君莫笑可耻之徒”,刷到手酸,屁用没有,君莫笑连个回应都懒得给。
所以他们来找高手了,眼前这个星火燎原,怎么看怎么像。枪法准得像开了挂,走位干净得像职业选手,而且账号才十五级,完美的候选人。
“这位兄弟——”
他刚开口,那个弹药专家突然停住了。角色定在原地,枪口垂下来,一动不动。
月中眠愣了一下:“兄弟?”
“网络卡了?”
他喊了两声,他都没有回应。
田中跟在后面,小声说:“是不是掉线了?”
月中眠皱起眉头,往前又走了两步,角色都快贴到弹药专家脸上了。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虽然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椅子腿磕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某个人急促的喘息。
月中眠:“……”
田中:“……”
两人对视一眼,胡乱想着:不会是我们的邀请让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下去了吧?
13.
江辞懿确实从椅子上摔下来了,但不是被吓的。
他的胃在痉挛。
疼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用拳头从里面往外砸。他捂着胃部,整个人从电竞椅上滑下去,膝盖撞到地板,发出一声闷响。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T恤的领口。
药在哪……
他的视线模糊地扫过桌面,手在颤抖中摸索。那瓶胃药被他放在键盘旁边,刚才摔下来的时候带倒了,药瓶滚到了桌子边缘,摇摇欲坠。
他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瓶身,药瓶就掉了下去,在地板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停在书桌脚下。
“……”
他咬着牙爬过去捡起药瓶,拧开瓶盖。手抖得厉害,药片倒出来几颗,他甚至顾不上数了,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没有水,直接干嚼,他来不及倒水。药片碎在牙齿间,苦涩的味道漫开来,他闭上眼咽了一下。
等药效上来,大概过了两三分钟。胃里的翻涌渐渐平息,那股拧着劲儿往外顶的疼痛一寸一寸退下去,像是潮水从沙滩上撤走。他靠着桌腿坐在地板上,仰着头,大口喘气,好像活过来了。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这是老毛病了,在嘉世之前就有,但是来了嘉世后更严重了。
14.
那是第六赛季刚开季没多久的事。
那段时间他训练特别拼,新人出道,急着想证明自己,每天正常训练结束之后还要自己加练两小时。饮食乱七八糟,经常忘记吃饭,胃病就是那时候加重的。
有次他甚至忘了带胃药,训练结束后,大家都走了。他留下来加练,一个人在训练室里打排位。
打到第三把的时候,胃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一开始只是隐隐的,他没在意,想着打完这把再说。结果越打越疼,越疼越打不下去,手开始抖,操作变形,屏幕上的弹药专家被对手一套带走。
他摘下耳机,趴在桌上。
那种从胃底翻上来的绞痛,像胃被人攥在手里拧。他蜷着身子,额头顶着冰凉的桌面,呼吸又短又急。他想去拿药,但他以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走回宿舍。
训练室空荡荡的,灯只开了一半,另一半暗着。他一个人趴在桌上,视线模糊,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了。
……刚出道的新人因为犯胃病死训练室,在职业圈里想想也挺讽刺的。
然后,耳朵里传来了门开了的声音。他一开始以为是幻听,但脚步声是真的,皮然后一只手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他面前,另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熟悉的小瓶子。
他勉强抬头,看到了叶秋的脸。
叶秋蹲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平时在基地里晃悠时一个样。
他把药瓶塞进江辞懿手里:“能自己吃吗?”
江辞懿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叶秋帮他拧开瓶盖,倒了两颗在瓶盖里,又拧开矿泉水递过来。江辞懿接过水,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叶秋没催他,就蹲在旁边等着,看着他慢慢把药吃了,又喝了两口水。
“还能走回去吗?”
“……休息一会就行。”恢复了说话能力的江辞懿回答。
叶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把训练室的灯全开了,刺得他眯了眯眼。然后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在旁边,拿起桌上的训练笔记翻了起来。
江辞懿趴在桌上,缓了很久。胃里的疼痛慢慢退下去,意识逐渐清晰。他抬起头,发现叶秋还在。翻着他的训练笔记,一页一页看,像在批改作业。
“秋哥。”
“嗯?”
“你怎么知道我忘带药了?”
叶秋翻页的手没停:“你今天来训练的时候,我发现你平时放的那个小瓶子没有。”
江辞懿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注意?”
“所以我去你宿舍里拿了。”
叶秋说得特别自然,自然到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解释。江辞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秋也没给他机会说。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望着他问:“能走了?”
“嗯。”
“那走吧,食堂还有半小时关,去吃点东西。”
江辞懿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叶秋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别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