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笙笙你得帮帮我
宗淮回家果然受到了萧平灵和宗邵元爱的拷问,但无论两人问什么,宗淮都是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打架了?”
“嗯。”
“谁打的?”
“都是小事,你来我往的,很快就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你被欺负了?”
“没有,就是聊天,聊着聊着就这样了。”
“宗淮。”半天问不出原因,宗邵元不由严肃起来,“端正你的态度。”
宗淮站得笔直:“叔叔,我真没事,就是跟同学间打打闹闹……我要是说了不成告状精了,到时候大家都看不起我。”
宗邵元沉默,看了半晌后才道:“宁愿家里人担心你,也不想同学看不起你?”
宗淮嘴巴嗫嚅两下,没吭声。
“算了。”萧平灵在这时按住宗邵元肩膀,表情难得的淡然,“孩子不想说,就由他去吧。”
庄园的人不知道宗淮最近在闹什么别扭,以前活泼的性格都变得拧巴,就连关系最好的宗笙都不爱接近了。
他在跟什么较劲。
问不出来就不问了。
一群人转战饭厅,宗淮没有一起,他得先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
照照镜子,脸颊嘴角都有伤,腿还有些不自然,宗淮龇牙咧嘴,趁医生上药的功夫摸出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
“喂?老师,我摔了一跤,腿有点难受,明天不能来上学了。”
明天周五,加上周末两天,三天过去脸上的伤应该能消一些。
班主任表达了她的关心,但语气温柔却又坚定道:“宗淮,请假的事需要你家长联系我,你家里人现在在身边吗?你把电话给他们,或者待会儿他们打给我。”
宗淮蹙眉,他就是不想麻烦宗邵元夫妻才自己打电话。
刚刚才拒绝了叔叔的关心,这时候又去找人家请假,他做不出来。
“我没撒谎,我给你打视频。”他换种说法。
班主任:“嗯嗯,刚好老师也想跟家长聊一下你最近的表现,不如问问家里人,什么时候方便做个家访?”
假没请到还整出个家访,宗淮头都大了,恹恹说着“不用了”挂断电话,医生也在此时包扎好伤口。
他道了谢,等医生出门颓废倒在床上,又因为压到背部伤口嗷一声坐起来,觉得今天哪都不顺。
他现在该下去吃饭了。
但是不想动。
总觉得没办法面对宗笙一家人。
他们一家人?
“你在干嘛?”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宗淮吓一跳,身体都跟着颤了颤。
别在他悲春伤秋的时候整这出好吗。
他拍拍胸口看过去,是宗笙。
也不是很意外,这家里还愿意跟他说两句话的人似乎就她了。
“没怎么。”他回道,又掩饰性加一句,“刚上完药,我坐会儿。”
宗笙在门口站了站。
她已经吃完晚饭,半天不见宗淮下来,就说来瞧瞧,就见这人坐在床沿满脸低落垂着头。
知道这家伙是不好意思下楼,怕面对宗邵元和萧平灵。
“刚才为什么不跟爸妈说?”一室寂静时,她忽然问道。
宗淮手指颤动一下。
为什么不说?多轻飘飘的一句话。
他忍了忍偏过头。
宗笙:“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告诉我会让同学瞧不起你?”
宗淮眼圈蓦地红了。
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委屈的,他唰地站起身看向宗笙,嘴角一扯:“告诉你、或者你们有用吗?你们会管我吗?”
宗笙退后一步。
宗淮:“明明只要在我质问你那天回答我‘你也把我当家人’就行了,但你是怎么说的?你不也没有在乎我吗?”
宗笙垂眼开始思索宗淮的话,质问他那天?是指第一次吵架吗。
宗淮委屈问她“你也没把我当一家人吧”,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你怎么会这样想,这么多年感情能是假的吗”。
一个没有正面回答的反问句。
但如果换成宗玦或宗泠呢,她会怎么回答?
“拜托,我们可是亲兄妹/亲姐妹,你不要乱想了。”
语气、亲昵程度都会不同。
如果真的把宗淮当成一家人,就不需要“相处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感情”作为前提条件了。
宗淮想要的回答是“拜托,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你可是我亲哥”吗?
宗笙忽然发觉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某种程度上她和宗淮是一类人,他们都敏感、缺乏安全感,所以遇到外界压力第一反应不是寻求认同,而是用尖锐保护自己。
宗淮说这句话时她下意识以为是在嘲讽她,没想到是求救。
被宗玦和宗泠接连伤害而掩盖在尖锐下的求救,只是她拒绝了。
长久沉默。
宗笙垂着头,宗淮红着眼看宗笙。
宗淮这个人,聪明,又不够聪明;什么都想算计,又算不明白。
父母去世后他怀疑过死亡原因,想着没准是叔叔下的手,毕竟他爸死了整个宗氏就归叔叔一人,豪门子弟想事情想复杂点没什么问题。
于是从得知要跟叔叔一家生活时就下定决心要藏拙,他要表现得无害,表现得贪玩。
喜欢吃、喜欢玩游戏不过都是伪装,知道萧平灵看重宗笙就假装喜欢宗笙,时不时去看望宗笙。他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威胁的草包,在叔叔一家把他养废前,先自己把自己养废。
一开始装得很成功,直到周韧用软糖制造“救命之恩”害他,他最开始没想给自己解围,想着没准宗家其他人能查出事情真相。
结果事情顺着周韧的预想发展,眼看再不自救就得背锅,他只能站出来表明软糖库存有问题,直接指出事情的关键。
也是这次,宗笙发现宗淮不简单。
可宗淮又不愿意装得再认真点,对宗笙的好都浮于表面,连刚和宗笙黏在一起的宗泠都能发现宗淮对宗笙不是真心。
爱是常觉亏欠。
宗泠把宗笙放在心上后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宗笙,总是忍不住想宗笙饿了吗渴了吗累了吗有没有贪玩有没有受伤害,她会不自觉焦躁,只有看到完好的宗笙才能松口气。
可这些宗淮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待的时候,宗淮反而畅快些。
这些异常萧平灵和宗邵元没发现吗,不一定,只是他们懒得拆穿,他们一如既往对宗淮好,等到宗淮懂事那天,也许就会放下执念融入他们。
但让宗淮来说,他认为自己不是全然的没心没肺。
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宗淮会忘记隔阂全身心投入到这段关系中,叔叔婶婶对他的关心让他感到温暖,和宗笙打闹时让他觉得轻松,全家和温飞翼打架那天他拳头舞得飞快,他愿意在兄弟姐妹被欺负时站出来替他们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