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山雪(一)
时值岁末。
一场山雪将流光宗覆盖了个彻底,原本钟灵毓秀的仙山在此刻更是仙风道骨,苍茫辽阔。
而在这满山的银装之下,突兀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穿着外门弟子袍的两个弟子递上通行木牌,手上还抱着一个古朴的坛子,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山门弟子尚未筑基,正将厚重的毛毯裹在身上,烤着火。
因着大雪天还要值班的事他现在正是一肚子怨气,见他们只是外门弟子,只粗略地瞥了一眼木牌,随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快滚。
两个弟子受了轻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顾及自己也是练气期弟子,只得悻悻离去。
其中一个开口道:“他倒威风,净挑着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欺负,一有内门弟子,他就摇头乞怜,我倒要看看,等我们凭着这至宝成了内门弟子,他还有什么脸色。”
另一个正色道:“成玉慎言,此事未成不可声张。”
成玉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我说白浑你就是想多了,方圆十里都是大雪,内门弟子坐守仙山,那个外门弟子会在这么冷的天出门,这里只有我们。”
说着说着,他脸上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等我成了内门弟子,第一个要做的就是将凌宴迟那不知好歹的玩意踹出去。”
提到凌宴迟,白浑的眸色暗了暗,脸色阴沉,却也什么话都没说。
不远的地方,程碎裹了裹身上的黑披风,心想真是跟对人了,不仅混入了流光宗,还意外得知这两个开门恩人居然认识凌宴迟,真是赚了。
忽而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成玉和白浑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脚步加快了许多,程碎只得运气跟上。
一运气便感觉丹田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程碎不由得腹诽程念霜下手真狠,不惜祭出本命法器也要杀她。
真是的,什么仇什么怨?
没错,这位受害者在阅读了那本书之前一直如此这般觉得,直到她看了那本书。
那本书上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名叫《苍阳霜寒》的小说。
好消息,不是全世界都爱我之类的俗套小说;坏消息,是主角一路成长最后将欺负自己的炮灰们踩脚脚下的故事。
更坏的消息,踩在脚下的炮灰师姐就是程碎本人。
书上写,程念霜自小便看不惯程碎的行事作风,觉得其自恃清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十分可恶。
更可恶的是,程碎只是个被苍阳山宗主程明秋捡回来的养女,自幼锦衣玉食,娇惯着长大,而身为程明秋亲生女儿的程念霜却不得不在人间流离,直到及笄之年,才被程明秋找回。
书的前半段一直着重于刻画程念霜幼年生活的艰难,什么跪在地上求官老爷赐饭,什么为了保护自己只能用黑炭糊脸免得别人看出来自己是个女孩,看得炮灰本人程碎都忍不住想捐一笔灵石了,更不必提理解程念霜回来以后,对她这个鸠占鹊巢的师姐能有什么好态度。
于是程碎坦然接受了程念霜想要在自己突破化神的时候刺杀自己的事实,反正自从修无情道后,她与苍阳山众人的关系都冷冷淡淡的,有她这个师姐和没有她这个师姐只能说毫无两样。
程碎干脆将计就计,大度地让程念霜刺杀她一回出出气,然后她再金蝉脱壳跑路,干干净净追求自己的大道去。
谁知道程念霜出手这么狠,为了杀她居然不惜碎了自己的本命武器,不仅碎了她的无情道,使她的修为从半步化神跌至金丹,还下了禁锢灵台的血咒。
程碎脸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血色,抚上的隐隐作痛的胸口,再次感慨:
真是的,什么仇什么怨?
搞得她现在不得不不远万里来流光宗找身负星辰之力的男主解除血咒。
男主本名凌宴迟,在书中出场不算很多,程碎对他也没什么印象。毕竟大半本书都是女主程念霜的成长之路,更别提程碎这个前期炮灰在书中死得很早,她修得又是断绝尘根的无情道,对书后面写的内容完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一目十行草草看完了事。
关于这位仁兄,程碎除了名字外只记得他是流光宗的弟子。
好在这两个弟子认识凌宴迟,还省了她一番功夫,就是看这两位弟子对凌宴迟的态度不甚和善啊。
程碎浑不在乎地想:不关我事,找到凌宴迟解除血咒才是正事,那样她被血咒抑制住的修为就能回来,好让她找个风景秀美且罕无人烟的地方安心修炼,接着突破化神。
程碎一路跟着这两个弟子,不多时便到穿过风雪,到了一处景色秀美的宅子前。
这应该是外门弟子住的地方,程碎粗略地一打量,正思考如何混进外门弟子中找凌宴迟。
正在这时,天边一声远钟传来。
白浑和成玉脸色突变,来不及将身上被风雪浸湿的衣服换掉,匆匆忙抱着坛子便向外走去。
程碎暗暗跟着他们走,行至一小屋前。
屋中人不少,外门弟子更是聚集于此,人潮涌动,程碎不怎么费心地融入了进去,她的脸上还覆盖着偷偷捏好的假面,这假面施了咒,且本身就是仙器,不扫描她的神识,别说这帮练气期的小弟子们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以为她就长这样。
众弟子见了她,还以为是什么时候来的新外门弟子。
程碎远远眺望屋内,只见一个样貌清绝的白衣女修端坐在屋内,面色一片苍白,眉心间隐隐有痛苦之意。
这是中了妖毒的症状,可程碎记得流光宗有个药峰,为什么不将她送进药峰中救治?
在那女子面前,一个穿着管事弟子服装的中年男人手中拿着一个雪白的玉佩,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白浑和成玉二人已将坛子搬至中年男人眼前,他眼皮轻抬,没什么表情地一扫,接着开口道:“师妹,只要你应了与我在一起,你身上的妖毒就能解,你也不用去药峰接受调查,多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白衣女修依旧紧紧咬着嘴唇不语。
男人见她这般隐忍,倒也不急,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在椅子上缓缓地吹气。
“不急,有的是你求我的时候。”
目睹了这一场逼良为娼的程碎就这眼前情况沉思了片刻,末了问身边的外门弟子,“为何她去药峰要被调查?”
她旁边的外门弟子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修,年纪比程念霜刚接回苍阳宗还要小一些,听了她这不知天大地大地一问,吓得吸出一口凉气,拉住程碎的袖子,“你是新来的吗?这可不能说。”
程碎不解,“为什么不能说?”
小女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