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才村1
明月微微睁开眼,久违的黑暗视线里掠来三两光影,撞得眼睫颤颤。
瞎了十八年,她突然能看见了?!
“阿月,怎么了?”温润的低音响在耳畔。
“师兄,我……”明月偏过脸,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哽住。
只见眼前的人略略垂下眉眼,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专注异常,那张清冷无双的面容上流淌着浅淡的暖意——
但是,美女你谁?
明月的内心犹如天打五雷轰:她穿书后下定决心抱的大腿,好像,比这个大美女,多了点东西。
不是,你,不是,我,我天天攻略的男人怎么是个女人?!
明月心乱如麻,正要吐槽个一二三四,却忽然心脏一痛。
【别让他们发现你能看见。】
机械冰冷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本就混乱的思绪彻底绞死。
是系统吗?!
躺平八年,她的系统终于来了?!
她就说自己的穿书人生不可能这么无聊!好,天助她逆袭大业!系统扶她凌云志,她还系统朱砂痣啊朱砂痣!
明月刚一高兴,电流就窜过脊骨,痛得她喉咙紧缩。
仇星察觉异样,远黛般的眉略舒,自然不过地将缩着脖子的人揽进怀里:“好了,不怕。我会同掌门说,不要再勉强你进入问仙钟。我们的契侣大典可以提前……”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质地低沉,却不粗粝,如同被溪水冲刷而成的墨玉,温和中带着微凉。
明月越听越战栗——她以为清润的声音,仔细听来,确实有几分女子的韧意。
爸了个根,她真的认错人了。
天呐,这八年她都做了什么——
死皮白咧死缠烂打,美其名曰抱之大腿,人家修炼她“护法”,人家闭关她陪聊,逼得万寿无疆的天之骄子怕给她这个凡人养死了,刚闭关就出关了。
更别说她现在愈发猖狂,体面一扔就是舔,非要和人家结为契侣,人家不同意就三番四次上吊,逼得名扬天下的人因为面子应下了!
偏偏应下了!
救命啊,她不系拉拉啊!
“师兄,我,我觉得此时有疑,”明月说得有些磕绊,她快哭了,“结契毕竟是大事,我们还是慎重些……”
“阿月。”
对方语气不重,但明月打了个冷噤。
她攻略人之前,就知道这人好像脑子有点问题,几次三番问自己“知不知道结契是什么意思”“真的决定好了一生一世吗”“我不容欺弄不受折辱”。
但当时明月想着:开玩笑,你可是天道之子,此大腿或抱于一世,或我被天打雷劈在你怀里躲过一劫,哈哈,怎么会反悔呢!
千算万算,没算到找错了人!
真是机关算尽不如命运画蛇添足啊,啊!!!
悔,悔不当初!!!
她无声地在心里流泪。
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一寸攀上她的肩膀,如腾蛇缠绕,步步紧逼,永不分离。
“不要害怕。”女子笑了笑,那是季年堂上下八千弟子都未见过的山雪消融,“不论天意,从此以后,我们二人见万道为证,以我岁月长忧,平你万岁千秋。”
以她年纪轻轻便步入金丹的绝佳天资,分自己这个天生凡胎以逆天寿命。
明月知道这具身子是废柴中的废柴,所有人的身后都有根骨,而她的身后只有屁股,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过好好修炼。
但凡人寿命苦短,她一穷二白地穿过来,金手指也没有,系统也没有——哦,死东西刚刚来了——总之好不容易活着,她可不想再死。
于是结契,换寿,苟且偷生,这本是明月天衣无缝的计划。
好了好了,现在坏了,这衣服直接开档,把她的小马脚全露出来。
“大师兄,掌门唤您前去坐镇问仙钟!”远处有弟子御剑飞来。
仇星闻言,身形微微一顿,随后更深地将对方揉入怀里,过于亲密的接触扎得明月想哈气。
不知道也就罢了,过去八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想跑路了。
Sorry,她是一名绝望的直女!
或许是因为良心痛,明月不禁觉得坐如针毡。
但一秒,两秒,三秒,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仍没有消退。
她尽可能自然地抬起眼,发现浮空的弟子正盯着她,眼眶睁得奇大,黑瞳只占目中一点——
像是在找着什么。
干,干什么?
“师兄,公务要紧。”总不是慊她霸占了人吧。
“我去去就来。”仇星抚了抚她的后脑,神色稍霁,像是忘记了狡猾凡人对结契的推脱。
二人又墨迹了一番,终于分开。
明月席地而坐,试图梳理这来龙去脉,却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还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但她是一个瞎子,瞎子怎么会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呢?
明月敛眸,尽可能自然地偏头……
视野中出现一个身形扭转的人,他的身体反弓着倒挂,似乎是想自下而上地窥探,以至于明月和他直面相对。
他的唇角扯着笑,却因为颠倒的缘故,自上看来,那道弧度像哭、又像怒。
与明月视线相接的瞬间,本就目眦欲裂的眼里射出诡异的兴奋,黑色的瞳仁正在大得包不住眼球的眼眶中跳动,像一颗无处安放的心脏。
“谁,谁在那里?”明月克制着闭眼的本能,逼自己匀息。
“小师妹,你今天怎么不吵着和大师兄一起去?”男修开口,这个角度正好露出猩红色的、褶皱起伏的牙膛。
明月一默,随即作势抱胸:“你懂什么,大典在前,天天见反而近乡情怯。”
“哦……”男修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明月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察觉到眼球干涩,她轻轻阖上眼,却感觉眼皮间的黑暗被分得有轻有重。
三两点光斑游来游去,像池塘深处的鱼,但游得很慢。
慢到不像是光,更像是……
明月只好微张眼睛,直见一道寒光正悬在她的瞳孔前,距离扎入只剩睫毛的距离。
“小师妹,你睁开眼睛作什么?”阴恻恻的声音贴着寒光,语气像是拉满弦的弓。
她距离再次失明,只有一步之遥。
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能看得见……
她顿了顿,迎着刀刃向前倾身。
不解释,就是最好的解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男修收回了匕首,迟疑道:“小师妹,你……”
“什么你你你我我我的,”明月干脆撑着盲杖站起来,“吵死了。”
感谢她素日里跋扈的名声。
不待对方反应,她摸索着向房内走去。
心中紧张,脚步就分外沉,明月尽可能放慢步子,紧紧盯着地上。
日头正旺,两道黑影被拉的一短一长。
奇怪的是,背后的那道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长,瘦长得几乎脱离了人的范畴。
它紧紧贴着明月的影子,没有离开的意思,头的位置还升起了一条线……
不。
明月心神一凝。
那是一把刀。
“对了。”明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等守职结束了,记得叫大师兄来找我。”
黑影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明月假完虎威,再次朝自己的小院走去,这次黑影没有跟上来,她顺利地回到了房内。
也是在出口的一瞬间,她意识到为什么会抱错大腿了。
季年堂宗门上下,不论女男一律称为弟子,所以哪怕那个人是女子,众人也从未叫过她大师姐。
“大师兄……大师兄……”
啧。轻蔑。错在了对女子的轻蔑。
她错在穿越第一天,便把这前来照顾她的“大师兄”,当成小说中那个“风华绝代的世间第一强”,一个注定要救世的气运之男。
“现在,还没有开始。”
剧情还没有开始。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