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戏剧
乔越带着士兵守在门外，附近又有众多异能者，即使乔越没有限制住她的双脚自由，她也跑不了。
凌栖梧捏了捏手心，慢慢走到游锐的床前。
游锐双眼紧闭着，即使处在昏迷中也能看出他一直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的下半身被围上了层层叠叠的纱布，但依旧塌陷下去，看不出形状。
凌栖梧打量一会，估算到如果要修复到原来的样子，她会再次失血过多。她左右找了找，最终拿起旁边的一个针管。
当然，不用管双腿，只需要保住上半身还是在可承受范围内。
凌栖梧注视着他微弱起伏的胸膛，针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尖头刺入肉里，细微的疼痛只是一瞬而过。她拉动尾部，缓缓抽出自己的血液。凌栖梧抽完了一管血，又揭开了游锐身前碍事的纱布。
最底层和伤口沾粘连在一块，凌栖梧用了点力扯下，她听见游锐闷哼声。
“首领。”门口的士兵欲上前。
乔越伸手拦住，紧盯着凌栖梧的动作：“别管，随她动手。”
游锐的上半身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脖子以下，胸口和腹部都是大片的烧伤痕迹。
凌栖梧推动针管，将血液淋在伤口上，就像在披萨上撒番茄酱那样。
血液与血液融合，很快渗入内里。经过皮肤，骨缝，脏器，流向四处。
不着片刻，游锐的呼吸轻松起来，脏污的液体从伤口处，被新生的组织挤出，表层的皮肤也在慢慢愈合。
只要确保重要的器官没有问题，以A级异能者的强壮程度，游锐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
凌栖梧准备收了针管，这时，她看见游锐挣扎着睁开眼。
“咳咳.......凌.....栖梧.......”正在修复的肺部呼吸空气很是费力，他从嗓子眼里发出嘶哑的呼唤。
“嗯。”凌栖梧低声应道。
“你...咳咳！...没受伤....咳...”
从游锐醒来的那一刻，他的情绪也一同涌了出来。
心疼，担忧，以及无法忽视的震惊和困惑。
“她当然没受伤，毕竟她的序列体质是治愈。”乔越突兀出声道。
游锐瞪着眼睛看向乔越：“首......领？”
“游锐，你找到了实验室悬赏的075号。同时灰隼小队其他人追捕有功，奖金我已经安排人发你们账户上了，不用担心。”乔越对着游锐安抚道。
凌栖梧站在床边一声不吭。
游锐看着她，又看向首领，目光中巨大的迷茫忽然变成清明。
他惊愕看向身边的凌栖梧，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咳.....你是......”
“我是。”凌栖梧回道。
游锐呆呆地凝望着她，他身体动不了，也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
惊醒前他还在做着自己的要救的女孩被火焰吞噬的噩梦。梦里他怎么也触及不到她的身侧，他被倒塌的碎石压在地底，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被激烈的爆炸撕成碎片。
他大喊着，嘶吼着，在沉重的压迫中声嘶力竭。异能聚成的冰晶冻结了火焰，凝固了爆炸，他穿梭在灰尘和烟雾间，忍着灼烧的剧烈疼痛走了很久很久。
也许她还活着呢，他期望着。
也许我们都已经死了呢，他跪倒在地。
他伏在深处，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觉得一辈子都过去了。可忽然间，胸口覆盖上一层舒爽的凉意，他的耳侧忽然传来她的呼唤。
他醒了，视线还是模糊时，他就认出了梦中属于她的样子。
巨大的惊喜让他简直忘了疼痛，他迫不及待呼喊她的名字。
他的女孩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可为什么眼神那么冷淡，为什么丝毫不见曾经仰望他时的温柔。
直到首领出声提醒他，直到那句轻轻的“我是”砸在了地面上。
游锐懵了，过量的信息让他刚醒过来的大脑一时宕机。可很快，他的脑子不由自主把所有线索链接起来。
——凌栖梧就是实验室丢失的实验体。
——她隐瞒身份，一直躲在他家里，从不外出。
——他作为基地的异能者擅自为一个实验体违抗规定，莽撞地前往组织地盘，差点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他思绪转到了第一次捡到凌栖梧的时候，她杀了一个比她结实很多的司机，躺在血泊里过了一夜
可他鬼迷心窍地认定她就是任性负气才出走的金丝雀，把她带回家像珍宝一样藏了起来，越来越喜欢她。
他甚至想要和她成家，给她一个安身的住所。
游锐动了动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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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越牢牢挡在门口，他微微弯着唇角，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
自从得知075号实验体已经被带进中心城的消息，他就拦截下了博士所有派往中心城大规模搜捕的命令。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博士比他提前找到，一方面也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关于075号拥有的除了序列体质之外的能力。
075号的外表是完全符合人类最高审美的，但光靠外表的迷惑性，还无法说服他，崔科鹏那样的人竟会鬼迷心窍到为了一个连人类都算不上的实验体牺牲一切。
崔科鹏是江原一手提拔上来的研究员。胆小，怕事，懦弱，但足够听话乖巧。为了养家里的老婆和女儿，对江原马首是瞻，唯恐被辞退。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为了一个实验体多次违规操作，甚至妄图偷窃实验体，被发现的时候还暴起打伤了妻女。
075，你是否还隐瞒着什么能力。乔越眯了眯眼，序列体质作为人工诱导的“异能”，并不在乔林的标记范围内。
但偏偏乔林说过075身上有股微弱到无法标记的异能波动。
乔林是不会说谎的。唯一的猜测就是075真的拥有了强度较低的异能，或许是精神控制类。
让我看看吧，待在游锐身边，还未出半个月，你能够操控他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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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梧似是不敢直视游锐的视线，她微微耷拉下脖颈，微卷的长发在脸颊上打上一层阴影。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纷杂交织的情绪中，游锐身上涌出的极为醒目。
悲伤的，痛苦的，憎恨的，怪罪的。凌栖梧隔着几缕发丝的间隙，眼珠悄无声息地转向游锐，她分辨出了，那隐藏在重重叠叠情绪之下，跳动地越来越用力的惜爱。
忽然间，她想起了游锐在爆炸前和她说过的话。
——“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我会一直保护你。”
凌栖梧揪紧了床单。如果就此离开游锐，那她会怎么样。
她会被乔越带走，乔越对她的承诺又能信几分。乔越对她的治愈能力表现出很强的兴趣，同时他又清楚博士实验的方法。
也许有一天，乔越也会像博士一样对待她。但到了那个时候，她根本跑不掉，没有人会来救她。
一个人也不会来的。凌栖梧闭了闭眼，短暂的黑暗让心跳平复下来。
除非她能控制住一个实力强大的人为她冒险。
凌栖梧抬起头，她的整张脸孔暴露在了日光灯下。
并且这个人信任度拉到了最高。
她望向游锐，卷翘的长发晃到了脸颊旁边。
“在遇见你之前，的确所有人都叫我075号实验体。”凌栖梧轻声说。
“你——咳咳.......”
游锐瞪着浑浊的双眼，费力咳嗽一声，被烟雾灼伤的喉咙几欲脱出刺耳的话语。
就连狡辩也不说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他无声地质问道。
游锐不顾一切地想要坐起来，下半身传来撕裂的剧痛。
可是忽然，他被温柔的力道按住。
凌栖梧凑近了他身边，太近了，以至于游锐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的泪珠。
指尖拂上他的眉眼，凌栖梧把语调放得更轻，她有点勉强地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眨了眨：“被发现的话，我就要被抓起来了。”
游锐盯着她，想说话，又被咳嗽打断。
“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凌栖梧自顾自接上话，“每天都被抽血，吃各种奇怪的药物，肚子总是很疼，全身都很疼。”
“我不想一直被关着，所以我跑了出来。”
“你把我带回家，我吃到了好吃的食物，也有了舒服的床可以睡。”
“我怕我跟你坦白的话，会再次被抓回去。”凌栖梧拉了拉他的手指，像平时游锐把她抱在怀里那样。
湿漉漉地睫毛又眨了眨，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争先恐后从眼角流下。
她勉强压住身体的颤抖，哽咽的语气却暴露了所有脆弱。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