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这一夜，破庙里大公子和高瑛相拥彻夜无言。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只是脱衣服看了看，便没有什么别的动静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的小乞丐，觊觎他的身体而已。如果能满足她，从而成全了自己。让她放过他，他以为未尝也不可。因为他过够了这样不人不鬼，苟且偷生的日子了。
可是她没有，摸了他两把就给他穿上衣服了。第二天早早地出去弄了吃的来又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在殿里转悠了一圈就到院子外去了。砰砰地在石头上砸东西，回来的时候手拿着竹筒，蹲在大公子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往里灌。
“唔......什么东西！”
“别吐，别吐，大公子咽下去！”
苦涩的药汁一挨舌间大公子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本能地往外吐。高瑛捏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使劲灌，灌完一把捂住嘴巴防止他往外吐。大公子挣扎不过，差点憋死过去，不得已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就嗓子就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跟吞了炭火似的，又说不了话。
“大公子别怕，只是暂时的。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您好好在这里休息。”
高瑛安慰他，把他扛到佛像后面藏好，又穿上自己的乞丐服，拿着破碗拄拐出去了。
顺着破庙前的官道走一个时辰，七拐八拐地穿过好几条羊肠小道，来到了一处乱葬岗徒手扒尸体。
她想找一副新鲜的，且和大公子差不多身量的尸体。大公子想死，她就成全他，成全他的道义和气节。以后张观棠死了，活着的就是她一个人的阿丑了。
乱葬岗尸体很多，但是符合要求的不好找，要一个一个坟堆的扒开，然后再埋好。天快黑了都没找到合适的，只能想明日带了火把再来找。
于是掩好扒开的坟堆，高瑛就又原路返回了。路程有些远，到破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再加上去偷了几个红薯，回来快半夜了。大公子已经饿晕在了佛像后面，但好在没有乞丐来捣乱，也没有野狗来把他叼走。
高瑛用前蜗居在这里的乞丐留下的破铁锅把红薯煮成了粥，叫醒大公子来吃。他还在生气她又毒哑他的事脸色不好，撂脸色不吃东西。
高瑛一个没忍住又动粗，晾凉了强灌，结果大公子哇的一声全吐到了她的胸口上。捂着口鼻跟看怪物一个看着她，沙哑着声音嫌弃道：
“你干什么去了！身上什么味道？”
他声音太小了，跟蚊子一样。高瑛听不见，还趴近了去听。大公子闻见她身上的怪味，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躲到一边差点连苦胆也一起吐出来。高瑛再靠近来，他跟见鬼一样躲开，连忙捡起一旁的木棍抵住她的肩膀。
“你身上什么味道，臭死了！”
“啊？”她闻了闻自己身上，没觉得有什么怪味，就是乞丐味的酸臭味，昨天也是这样的。
“大公子您怎么了？”
“臭死了，走开！”
她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尸臭味，不知道大公子快要被薰晕倒过去了。见他实在是表现得夸张，讪讪地退开，用破碗弄了碗红薯粥放下，然后就躲开了。
但是大公子还是没吃，她气不过抢回来，连锅里剩的都一扫而空不给他留了。反正他一天只是躺着什么也不干，饿个一顿两顿也没事。
吃完困了她就照旧想往大公子怀里钻，他跟躲瘟神一样躲她。高瑛不禁怀疑真的有那么臭？闻了闻袖子，想想还是去河边洗洗，不管怎么样子都翻尸体去了，去去晦气也好。
于是她拿了谢大娘送她的衣服，跑到河边去洗澡。已经入冬了，天冷洗了回来就打喷嚏，头发也没洗还是臭臭的。
钻到大公子怀里的时候，他差点又吐出来，推开她万分嫌弃，“走开，臭死了！”
高瑛不走，使劲搂他的腰不撒手，委屈巴巴的撒娇，“大公子，我已经洗干净了。很干净很干净的，一点都不臭了。”
她还蹭他的脖子让他闻，不知道大公子快要臭晕倒了。但是他没有再推开她了，因为她的额头，脸，手，整个人都很冰，聚不了一点热气。
已经立冬了，天寒地冻，夜里两个人依偎着取暖靠在火堆里才勉强度过。这样冷的天，她一个小姑娘跑到河边洗澡。
大公子担忧着她冻坏了怎么办，不免有些心疼。高瑛打了个冷颤，喷嚏噗的喷出，吓得他赶紧搂住她圈入怀里。
她很瘦小，力气却很大。抱在怀里像只小猫一样，却很臭，特别的臭。比以前还要臭，不知道从哪里沾回来的。
第二天高瑛出去又先弄吃的，这次多备了些放在佛像后，让大公子饿了自己吃。然后准备了火把又去乱葬岗了，甚至还偷了把锄头来。天黑了还点着火把，荒郊野岭月黑风高的挖尸体。
结果山里的那束火光太亮了，招来了人。她顶着满头大汗，一锄头挖下去，一把明晃晃的弯月刀就晃在了眼前。微微抬眼，玄色贵气逼人的纻丝直身长袍，乌木束带悬配虎头腰牌——锦衣卫江兆封。
几个大字，明晃晃的印眼前。高瑛吓得顿时都傻了，双腿一软往地上扑，差点栽倒坟坑里去。幸得有身后的锦衣卫一把提溜住她后颈脖子衣服，为首的江兆封出声斥吓得她一哆嗦。
“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在乱葬岗挖尸体干什么？”
高瑛连忙磕头求饶，哭诉道：“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小的只是个乞丐，好几天没吃饭，只好来死人身上发发财了！”
锦衣卫扫眼一看，目光所及的坟包都叫她撅了个遍。说她丧心病狂发死人财，撅了人家的坟又知道帮人家把土盖好。
江兆封：“你好大的胆子，敢来乱葬岗挖尸体，尸体若没有掩埋好引发瘟疫，你该当何罪！”
高瑛：“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江兆封：“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里撅坟就杀了你！”
锦衣卫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居然还给机会，高瑛连锄头都不要了，连滚带爬摸黑撒腿跑了。
一路上心砰砰的跳，慌不择路，摔了好几跤滚下山，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官道上。
心下正是欢喜，拖着瘸腿吭哧吭哧往破庙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急驰马蹄声隆隆而来，黑影瞬间就到了眼前。高瑛连忙躲避滚到水沟里差点被马踩死，气不过狼狈爬起来指着远去的背影破口大骂。
“眼瞎啊！看不见路上有人，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是不是！”
结果刚骂完，那群身影停下又调转马头奔着她来了。到了水沟前，为首的江兆封探头往水沟里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火把一照，高瑛眉头直突突。
“怎么又是你？”
冤家路窄，她背脊一凉，正躲锦衣卫呢。怎么又是他们，他们骑那么快怎么还能听见她骂他们！
高瑛：“小.......小的，天黑路滑，小的从山上摔下来，不小心就滚到官道上了。碍着各位差爷的路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官爷饶命给条生路。”
江兆封：“哼，油腔滑调！天黑看着点路，仔细踩死你！”
“是是，小的知道了。”
高瑛跪地认怂，江兆封冷笑抬起身坐正马背，一把将火把插在泥地里，调转马头带人走了。她看着留下的火把，恍惚了好久人都远了才意识到这是锦衣卫留给自己的。
这和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也不一样，挺有人情味的。
高瑛拿起火把爬上官道，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心下想虽然锦衣卫是有点人情味，但是等他们认出她来就死到临头了。给大公子找替死鬼的事只能等以后再说，得马上带他走离开通州，这一群锦衣卫肯定是冲着他们来的。
回到了破庙，大公子又饿晕过去了，给他在佛像后面留的东西一点都没动。看来是存心找死，高瑛揪着他的衣领恨不得再揍他一顿。但是没办法他已经晕倒了，再下手说不定真的会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