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西市买人
沈秋盈羡慕浣清溪那把弹弓已久,时常求着浣清溪借给他玩,奈何浣清溪对弹弓也宝贝得紧,总不肯让他多玩。
此次他也得了把新弹弓,简直欢喜得恨不能顶在头上给浣清溪看。
浣清溪拿了他的弹弓看,只见这弹弓通体深紫色,弓架光亮油滑,做工十分精细。只是重量比自己的略轻,弹筋也比自己的略松些,当是考虑到沈秋盈的年纪故意为之。
“好弹弓!”浣清溪赞道。
沈秋盈欢呼一声,立时便取了弹弓四处瞄东西打,完全没听见浣清溪后面那句“到你手可惜了。”
浣清溪做示范,教他怎样握弓架怎样填弹丸怎样拉弹筋瞄准,并打了树上的一只鸟雀给他看。
沈秋盈满怀信心,满园子乱打半天,却连树叶也不曾打下来两片。
打不到东西,沈秋盈兴味去了大半,跑去叫人抓了十几只鸡来放在花园里供他打。
结果这些鸡虽然个头大又飞不高,却跑得极快,追得急了连飞带跑的,根本打不着。
眼看着满园子鸡被追得咕咕乱叫,鸡毛乱飞,而沈秋盈跑得气喘吁吁又徒劳无功,浣清溪提议:放鸭子吧。鸭子笨拙,跑得慢,好打。
她还有话没说:鸭子肉肥,她想吃了。
沈府下人很快又弄来十几只鸭子放到园子里。
鸭子摇摇摆摆,果然比鸡好打很多,沈秋盈连续打中多次,欢欣雀跃。
浣清溪心中盘算,虽然沈秋盈力气小了些,杀伤力不大,但打到傍晚,总该有那么一两只倒霉的鸭子能上锅的。
可谁想,这些倒霉鸭子虽然跑得慢,却有一项鸡做不到的:下河!
十几只鸭子先后被赶下了河,气得沈秋盈直跺脚。
浣清溪为了肚子着想,抄起竹竿就上了独木舟,划到莲塘中央开始奋力往岸上赶鸭子。
到了傍晚时分,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鞋子泥糟糟的浣清溪,哼着小曲儿,拎着两只肥鸭子,心满意足回家了。
一进院子她就大喊:“秋云!蜜糖!快来,把这两只肥鸭子送去厨房给我炖了!”
秋云与蜜糖笑着迎上来,一人拎了一只鸭子往厨房去了。
浣清溪抖了抖衣裳,刚想进屋,就听见唐家宝的声音道:“日子过得不错嘛!”
抬头一看,唐家宝正趴在墙头上笑眯眯看着自己。
“家宝!你回来了!”
浣清溪欢呼一声,提了裙裾就跑去拖梯子。
爬上梯子跳到对面后,她扯了唐家宝的衣袖道:“你怎么走得这样突然?又去了这么久?我天天叫蜜糖来看,你都不见人!”
唐家宝一面替她理顺乱糟糟的头发抖落身上的泥土,一面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你这是跑哪里去玩耍了,怎么像个泥猴子?”
浣清溪笑道:“我去教隔壁沈府的小胖子打弹弓,还顺便捞了两只肥鸭回来,待会儿炖好了给你送些。”
唐家宝颇感意外:“怎么,最近不打他了?”
浣清溪笑眯眯地:“不打了!这小胖子只是无聊无赖了些,人么倒不坏。我已经收他做了我的小弟,现如今可听话得很!”
唐家宝点点头又道:“听闻你今天就入学了,可还好?”
浣清溪脸色立时耷拉下来:“你说德慧院?不提也罢。”
唐家宝道:“有人为难你了?”
浣清溪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你也知晓的……我向来不喜读书,对那些风雅之事无甚兴趣,偏女师今天得了幅画,欢喜得要命,就拿来同我们共赏……”
唐家宝道:“什么画?画得怎样?”
浣清溪想了想:“叫什么《栖霞山景图》,至于好不好的,我也说不好,就是临摹起来有些费事。”
唐家宝笑道:“你既如此说,想来是不好了。”
浣清溪道:“兴许是好的?女师说好,堂上众人也都说好,可我瞧着,不就是一片山吗?山上连一个人都没有,有什么好的?”
唐家宝一脸认真点点头道:“这便是那作画之人的不是了,不止一个人都没有,还叫人不好临摹,是该改改。”
浣清溪欢喜道:“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原来不是我一人这样想。”
唐家宝微笑点头。
此时她方看见,唐家宝满脸倦色双眼通红,干净的颈项略透着些胰子气味,束起的头发有些潮湿,想是刚沐浴过还未及干,便道:“家宝,你是赶了远路回来吗?怎么看去这样疲累?”
唐家宝揉了揉眼睛道:“是有两日不曾休息了,只是又担心你惹出事来,便急着来看你。如今见你都好,我就放心了。清溪,德慧院都是些世家贵女,都是自幼便被着意培养的,无论性情才干还是家世都十分出众,你与她们好好相处,多同女师学着些,不要惹事。”
浣清溪哼哼道:“都是这一般说法,晓得了晓得了。今后我一定话不多说路不多走,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她们若打我左脸,我就把右脸也伸过去给她们打,打完后我还要替她们吹一吹小手免得累疼了,如此这般,你尽可放心了吧?去去,快回去睡觉去!”
唐家宝失笑道:“倒也不至于如此。我这便去休息了。”
浣清溪点了点头,摆手叫他快去。
唐家宝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回身来,低声对浣清溪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帮忙。”
浣清溪看他面色严肃,便道:“什么事?”
唐家宝踟蹰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想了,由你出面是最好。明日你到西市,往西北方向寻骡马市,市中有一人牙子买卖贱民之所,当中有一个名唤水仙的姑娘正被发卖,你设法将她赎回来吧。”
浣清溪点头应道:“好,我记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唐家宝点点头,下了院墙。
浣清溪又喊道:“一会儿鸭子炖好了,给你送去一只!”
唐家宝远远摆摆手道:“今日要好好睡一觉,不吃了。”
第二日,浣清溪唤秋云蜜糖带上积蓄,禀了母亲,仍由连画雇了马车送她们去西城。
一路上蜜糖都在嘟哝:“小姐,你怎么大清早起意要买什么人使唤?家里人够用的了,咱们屋里那点活,我和秋云就能做完。就算还有什么不够的,跟夫人要人使就是了,犯不着自己去买,咱们手上银子本就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