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西装男张着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由涨红迅速变得青紫，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眼眶里的血越流越多。
那双眼睛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了。
更像是两块被人啃去大半的果肉。
残缺的边缘参差不齐，一点一点往里凹陷，鲜血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淌，黑漆漆的眼眶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躲在里面，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咬着。
“呃……”
他终于发出一丝细微的呻吟，可那声音并不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更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
沉闷、空洞。
仿佛他的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东西。
“嘎吱。”
一声清脆的脆响。
西装男整个人猛地弓起，肩膀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一块，西装袖子瞬间瘪了下去。
紧接着。
“嘎吱。”
另一侧肩膀也跟着陷了进去。
他的双臂还在拼命挥舞，可袖管却越来越轻，空荡荡地甩来甩去，像两截失去支撑的布袋。
“他……他的手……”浓妆女人死死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移开视线。
西装男低着头，身体不停抽搐，从胸口开始，一寸、一寸瘪了下去。
布料依旧平整，扣子也没有崩开，可里面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如果李华没有看错。
那个男人身体里的骨头、血肉、内脏……正被什么东西慢慢吃空。
没有撕裂。
没有爆开。
只有衣服越来越空，越来越轻。
老板依旧坐在主位，纸杯蛋糕已经吃到了第三个。
奶油沾在嘴角，他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又拿起第四个，继续慢悠悠地讲话。
“公司一直很重视员工福利。”
“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团结友爱，共同进步。”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会议室里却再没人听他说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西装男身上。
老板桌上的蛋糕纸壳越堆越高。
西装男身上的衣服却越来越瘪。
一个吃得津津有味。
一个轻得只剩下一层皮。
“嘎吱。”
又是一声。
西装男的下巴忽然垂了下来，整张脸迅速凹陷。皮肤紧紧贴着里面，像贴着骨头，又像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连最后一点支撑也消失了。
脑袋软塌塌地折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东西，只剩下一层空空荡荡的人皮包着西装，歪歪斜斜挂在椅子上。
学生妹怀里的书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保温杯滚出书包，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会议室静得可怕。
西装男还坐在那里，可椅子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套瘪囊囊的西装。
领带依旧系得端端正正，工牌还挂在胸前，像是在证明这里曾经坐过一个活人。
空调送风口吹下一阵冷风。
西装轻轻晃了晃，彻底瘫软在椅背上。
老板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个纸杯蛋糕，李姐立刻递上纸巾。
他擦了擦嘴，又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笑着扫视众人。
“今天的员工大会就到这里。”
“希望大家以后严格遵守公司制度，积极完成工作，争做优秀员工。”
“散会。”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李姐仍旧笑眯眯地跟在身后，高跟鞋踩在瓷砖上。
“哒。”
“哒。”
“哒。”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路过那套西装时，他们连余光都没有落过去，仿佛那里从始至终就空着一张椅子。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关上。
直到最后一声落锁响起，压抑得几乎凝固的空气才终于松动了一丝。
浓妆女人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学生妹抱着书包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发抖，有人扶着桌角不停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李哥沉着脸站起身。
“先回宿舍，别在这里逗留。”
几人一路无话，沿着灯火通明的走廊回到各自宿舍。
……
李华躺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盘腿坐起，把工牌放在掌心来回摩挲，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复盘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西装男到底犯了什么禁忌？
领工牌？不对。
所有人都领了。
员工大会？也不对。
老板让吃茶点的时候，大家都吃了。甚至浓妆女人一口气吃了两个，也依旧安然无恙。
李华轻轻敲着床板。
一下。
两下。
三下。
如果违反规则不会立刻死，那为什么偏偏拖到了员工大会？
为什么死的人只有他？
李华闭上眼，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重新捋了一遍。
进入公司，领取工牌，吃晚饭，参加员工大会。
所有人的行为几乎都一样……不对，有一点不同，西装男干了一件大家都没做的事情。
他抢了学生妹的位置，不仅对学生妹说话没有礼貌，而且还把人推倒在地。
从进入公司开始，他一直在质疑规则、命令别人，觉得这让一切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李华猛地睁开眼。
脑海中，管理员白天那道活泼又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
“作为服务业的一员，各位应该保持良好的服务态度。微笑、礼貌，将是各位的家常便饭，不管是谁，都要以礼待人……”
李华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了。
礼貌，不是建议。
而是规则。
……
第二天一早。
李华是在刺耳的闹钟声中醒来的。
准确来说，是宿舍墙壁上的电子屏准时开闪，伴随着起床铃声，机械女声提醒所有员工：
【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请各位员工整理仪容，准时到达工作岗位。】
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宿舍。
李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可床头柜上摆放的工牌，以及手机里多出来的员工软件，都在提醒她。
这里不是梦。
昨天那个被吃空的男人，也是真的消失了。
洗漱、换好公司提供的工作服，李华跟着其他人来到办公区域。
会议室里的那套西装已经消失的无了踪影，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
在这里杀丨人仿佛只是删除了一份无用的员工资料。
鼠标一点，员工即刻消失。
李华心里莫名发沉，周围的工作环境显得分外真实，这里不像一个鬼呆的地方。
更像一个真正运行了很多年的公司，而他们真的是刚刚入职的新员工。
“各位早上好。”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昨天负责接待他们的管理员，也就是李姐，她踩着高跟鞋缓缓走来。
脸上的笑容依旧标准，眼睛弯成一个固定的弧度。
“昨天的员工大会开展完后，想必大家对我们公司也有了初步认识，接下来由我带领各位进行员工培训。”
她拍了拍手，示意着：“请跟我来。”
玩家们互相瞅着对方，没有人开口，但脚步很是听话，下一秒迅速地跟了上了。
昨天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还没有消散，所有人都变得格外安静。
没人敢乱说话，没人敢乱碰东西，甚至走路时，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毕竟他们不知道这公司还有什么规则会让人死，但昨天那个西装男已经用生命告诉他们。
在这里，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同蝼蚁。
李姐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扭着身躯，不停嘎吱作响。
走廊两侧都是透明玻璃。
透过玻璃，他们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办公区域：财务部，人事部，市场部等等。
一间间办公室排列整齐。
里面的员工正在忙碌工作。有人低头整理文件；有人拿着电话沟通；有人端着咖啡站在打印机旁闲聊。
一切都和现实中的公司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比现实中的公司还要和谐。
李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他们的老板长得不像人类，难道这办公室里的人对此毫无察觉吗？
昨天员工大会的会议室里死了一个人，尸体被清扫干净，少了一个实习生，今天整个公司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询问和八卦，甚至没有一个空出来的位置。
那个男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华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或许在这家公司里，员工死亡不是什么稀罕事件。
就像人喝茶，杯子里的茶水被喝尽，若是还想喝，只管再添一杯便是。
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她背后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走了大概几分钟，李姐终于停下脚步。
她面前是一扇玻璃门，门上贴着几个银色大字：
销售部。
李姐伸手推开门，半个身子进入大门转身微笑摆手，面向身后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