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八月中旬，暑气未消，秋意只在晨昏间悄然探头，午后的闷热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晚橙舞蹈室里，陈听雨倚在窗边，手臂松松搭着窗台，目光落在镜墙前那排小小的身影上。
孩子们身着紧身舞衣，正做侧压腿伸展，脊背绷得笔直，一个个昂首挺胸，不见半分松懈。
她大学毕业便留在了一线城市打拼，几年下来攒了些钱，全砸在了这间舞蹈室里。这是她的心血，每一块地板、每一面镜子，都是她亲自盯着装上的。
安静的教室里，几声轻叩响起。
陈听雨抬眸望去，是杜向雪站在门口。
“陈老师，外面来了个面试舞蹈老师的。”
陈听雨点点头，转向正在练习的小朋友们，“你们先认真做着，老师去去就来。”
她起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杜向雪说：“杜老师，麻烦你先帮我盯一下。”
杜向雪应得干脆：“行，你去吧。”
陈听雨推门走进休息室，面试的姑娘坐得笔直，听到动静，转头望来。
来人上身穿浅蓝色吊带练功服，外搭同色开衫，下摆叠着不规则舞蹈裙，配一条垂坠感极好的白色微喇练功裤。乌黑的发髻高高盘起，身材纤细，气质清冷。
姑娘看的愣神了片刻。
陈听雨微笑着招呼：“你好。”
姑娘连忙反应来，她赶紧起身，陈听雨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先坐着聊。”
姑娘便又坐了回去。
“你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陈听雨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五官清秀，身形纤瘦，眼底还带着股未散尽的学生气。
“您好，我叫汪甜，毕业于青城舞蹈学院，中国舞专业，今年刚毕业。”
声音不大，带着些许拘谨。
陈听雨又问了些专业相关的问题，汪甜一一作答，话虽简短，但每句都落在点上，看得出底子不虚。
随后陈听雨站起来：“方便展示一下基本功、技术技巧和即兴表演吗？”
汪甜点头应下。
陈听雨领她到一间空着的舞蹈室，退到一旁，抱臂站定：“开始吧，别紧张。”
汪甜轻应一声，走到中央。
她先展示了基本功。
下腰、横叉、竖叉，动作扎实利落；接着是技巧组合，翻身、跳跃，干净有力；最后一段中国舞即兴，舒展流畅，与方才那个话不多、略显腼腆的姑娘判若两人。
陈听雨眼中露出赞许。
等她收势站定，递过去一瓶水：“基本功很扎实，舞蹈也漂亮。不过我们日常接触的是学生和家长，沟通上如果能再大方一些，会更好。”
话虽直接，语气却温和。
汪甜接过水。
她清楚自己的短板：“我知道我性格比较内向，但我会努力去改的。”
顿了顿，她又小声问，“对了，陈老师，我想问一下，工资大概是多少？试用期多久？交社保吗？”
陈听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由笑了笑。
“底薪四千，会有课时费与提成，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交社保。”
汪甜点点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还有想问的吗？”
汪甜摇头，抿着唇不再说话。
“哪个是陈老师？”
舞蹈室门口，一道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刺耳得让人眉头一皱。
陈听雨循声望去，目光淡淡掠过门口。
“你先回去吧，明天会通知你结果。”
汪甜也往外瞥了一眼，心里有些好奇，但要是留下凑热闹也不太好，她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
两人并肩走出舞蹈室，便看见一位年轻女人站在门外。她很瘦，长相普通，个头不高，脸上却写满怒气。身旁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裤腿。
“陈老师正在面试，这位女士请您稍等。”
前台沈向梦试图拦住她。
“我等不了，让她出来。”
女人语气焦躁，毫不客气。
陈听雨走上前：“我就是陈老师，请问找我什么事？”
女人仰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哼一声：“你就是？长得跟狐狸精似的，一门心思勾引别人老公。”
陈听雨眼底暗了一下，神情冷了下来：“你说什么？我勾引你老公？”她指着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有证据吗？”
这人是有病吧？上来就扣帽子，她连她老公是谁都不知道！
“我孩子亲眼看见的，说你跟她爸搂搂抱抱！”女人仰着脖子瞪着她。
这人怎么长这么高，想扇她都够不着。
陈听雨这才定睛看向那个小女孩，越看越觉得眼熟。她蹙眉思索片刻，终于记了起来。
这周三晚上，孩子的爸爸带她来舞蹈室试课。课后，那个男人借机向她询问课程安排，目光却黏在她身上打转，油腻、直白，令人浑身不适。
她敷衍了几句，便匆匆将人送走了。
“小朋友，你告诉老师，老师真的和你爸爸搂搂抱抱了吗？”
小女孩怯怯地往女人身后缩了缩，不敢抬头，却小声开口，“我看到爸爸摸老师手了。”
“你个贱人，听到没有，都摸手了，你还狡辩。”
“嘴巴再不干净，我直接给你缝上。”
陈听雨嗓音冰冷。
女人下意识捂住嘴，随即又松开。
对方不过是个小三，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原配，怕她做什么？横竖到哪里说理，自己都站得住脚。
“我就骂！你个贱人！你个勾引别人老公的婊子！”女人跳着脚，嗓门拔得更高。
舞蹈室里，陪孩子上课的家长越聚越多，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教室的老师也都出来了。
孩子们则趴在玻璃墙边，好奇地朝这边张望。门口的动静甚至引来了路过的行人驻足，连对面二楼图书馆靠窗的人，都忍不住投来吃瓜的目光。
图书馆内，原本正埋头看书的男人察觉到周围的异样，抬头顺着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对面舞蹈室里人头攒动，气氛明显不对。
他眸光一沉，合上书，倏然起身。
动作带起椅脚轻微的摩擦声，引得邻座几人侧目。
他未作停留，长腿迈开，大步朝门口走去。
舞蹈室里，杜向雪率先站了出来，挡在陈听雨身前，抬手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