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天下皆知
第50章第五十章
【天下皆知】
“和...”顾玉良险以为自己听差了,“和什么?”
“我也不确定,只能先看。”梅崇尧跟随这一路,听着他们两人的谈论。
大俪现如今国力昌盛,东靠大靖,另一侧便是西域。
西域听闻在上一场战事中失去了两座粮食大城,已经屡屡试探多次。
原本梅崇尧看着穹华一直在同裴却山热络,心想,两国交好的条件大约是要裴却山替代原本的穹华,为他们效力一段时间,可他越听越不对劲。
问来问去,竟问到了乔昭的年纪。
在大俪,男子十四也是到定亲的年纪,如今乔昭十八,问为何还未结亲。
乔昭曾亲手射杀了他的哥哥,他作为大俪的使臣不择问究竟为何乔昭还活着,反而问为何这个年纪还未曾订婚,这才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
梅崇尧同顾玉良和他们坐的有些远。
一抬头,同穹华瞧的场面一样。
整个宫宴上所有公卿大臣都身着朝服,只有乔昭这位有名无实的忠勇侯身着浅淡长衫,他不大会梳头,因为从小都是他父亲过手的缘故,今日又是把长发松散在肩头一侧,落下几缕。
这般头发并不规整的样子倘若换了旁人,只怕是要配上‘纨绔’二字。
只有在乔昭这张极淡的眉眼中才能少见瞧出年少青涩的感觉。
温柔美人面,浅淡眉揉皱。
淡青色衣衫衬的人像是一只孤零零的仙鹤....
正看着,裴却山便伸手将绒布披肩搭在他的腿上,低声对着他的耳畔说,‘小心凉’
乔昭乖乖笑起来,似乎又从清冷的仙鹤又变回了乖兔儿。
人清瘦却有几分慵懒之意,悄然略抬起的眼皮同对面坐着的几人对视,他微微颔首,浅行了个礼。
“穹将军?”姚大人扒拉身边的人。
穹华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捏着的杯盏几乎在发抖着。
姚大人道:“我们同西域马上就要开战,请您先把自己的恩怨放一放,乔公乃是人间俊杰,不得放肆,王上还想招揽他为臣呢。”
姚大人看他这般激动,以为是瞧见了杀兄仇人愤慨的表现。
“我知道。”穹华同对面的乔昭对视一眼,心惊只有一刹,反而仓惶的垂下眼,耳尖儿红了,“王上的命令,本将军岂会不从?”
“只是....”他又悄悄抬眼。
乔昭坐在矮椅上,撑着半只手臂,露出的一小截玉藕做的小臂,手腕上有一根红绳,中间挂着一颗没有铃铛的金锁。
雪白的肤色已经有诱人的腻,仿佛只要摸上便会满手留香。
“这样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细的手臂,究竟如何拉弓?”
甚至能在射程之外,一箭刺穿他兄长的头颅,如此神弓手竟是这样玉雕出的模样。
“裴将军教子有方。”姚大人道。
“或许吧。”穹华略瞥过他身边的裴却山。
刚刚进城时,裴却山的语气不冷不淡,没有半分为人父同旁人聊起孩子的劲头。
若不是旁人特意说起,哪有人会把裴却山同一个有楼邕血脉的乔公联系在一起。
宫宴起,歌舞升平。
大靖的管弦丝竹音色缓缓。
大俪使臣派人在宴席上拉开礼单,将各样礼品呈上,其中有一块是拇指大的翠蓝宝石。
大俪此番前来的诚意未免太足。
乔昭想到刚进城的时,穹将军同阿爹那般热络的聊天,又恰逢西域侵犯大俪边境。
而大俪的兵马大元帅死在岐城,千军易得,良将难求。
他便猜测此番大俪来,应当是要人的。
应当会要一个能助大俪的良将去大俪出使,既能交下两国之好,又能解了无法和亲的困局。
乔昭几次抬眼,瞧见那位穹将军都在朝自己的这个方向看,他心里大概有数了,如今虽然梅崇尧手中的兵权更多,但他父亲的声名在外,只怕是要他去大俪。
他们才刚刚生活过一段时间....
但大俪若提出的是这个要求,岂不是又要卷入战争...
“是不是累了?”裴却山瞧他在发呆。
“没有。”乔昭摇头,“只是在想他们的要求,送来如此多的贡品...”
大靖的国力同大俪如今相差较多,大俪这般示弱,更像是有事相求。
除了裴却山这个曾经靠着一己之力守住边界的人,乔昭已经难想到有第二人了。
大靖朝是在谢尧的手里才有好转,一个国想要重新兴起,建成一个盛世王朝需要时间。
裴却山的面色也有些沉。
他在宫门口时大概就知晓这群人要什么了。
“请大俪使臣敬酒——”太监在龙椅旁传话。
姚琩这次是负责出使的外交官,给谢连歌行礼时也是按照大靖的礼仪跪拜,可见态度虔诚。
“奉君上命,同大靖交好,两国通商,此乃通商令牌,请大靖圣上过目。”
谢连歌伸手一挥,便有小太监呈上了。
“此番出使大靖,是臣毛遂自荐,特想会一旧人。”
谢连歌把通商令牌看了一眼,便递给身边的沈兰真,让他看个新鲜,“是谁?姚大人竟同我朝臣子有故交?”
姚琩得了令缓缓起身,站在大殿中央,躬身弯腰对乔昭之位拱手,“见过乔公。”
“姚大人。”乔昭眼睛弯弯,“别来无恙,您的胡子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似乎更长了。”
姚琩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堪堪笑着:“安州一别您身子可好些?”
“好了许多。”
姚大人在安州时放过他的性命于情于理他都会敬重三分。
他扶着桌角起身裴却山在他的身后护着“姚大人同我何必多礼应当是昭儿拜您。”
声音不大舌尖含音有几分倦怠轻轻的有些像刚睡醒的脆铃铛悦耳却不刺耳。
“也应当拜穹将军。”他的目光幽幽而落。
他对穹华来说是有血海深仇的敌人。
如今对方能同他坐在大殿之上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刚在桌后这个人也一直打量着他乔昭知晓他并非会善罢甘休。
他们难道要用自己的性命迫使阿爹出征吗?
“侯爷未免客气。”穹华缓了一会道。
这场宫宴不过是接风洗尘朝臣太多正事都要改在来日再议。
等到丝竹散去乔昭走的比较晚因为沈兰真让他留下挑礼物说这些蜀锦和各种纱绸很柔软有的掺了棉线最适合给孩子做百福被或者小肚兜了。
他让乔昭挑了许多然后大手一挥便命人送到裴宅去。
两人在正殿前挑选布匹乔昭的神色幽幽心想若是阿爹出征不知自己的身子现在究竟能不能跟随...
“你想什么呢?不是说要给孩子做被子?你会绣吗?”沈兰真说话时头上的凤钗实在太重导致有些摇头晃脑像只笼子里一直叫唤的鸟儿。
乔昭摇头:“阿爹不曾教过所以我不会。”
“啊——”沈兰真嗤笑“也算终于找到你不擅长的东西了那我让宫中的绣娘为你绣?”
乔昭摸着箱子里一匹匹布:“绣娘们的织法倒是很好可终究不是亲手不够慈爱。”
他同阿爹的孩子自然是要被爱包裹着长大。
光是想到自己绣的东西将来会用作裹小宝儿他便有些忍不住想笑。
因为自己的绣法着实不大好看。
小时候给阿爹绣了个丑荷包他现在还贴身带着补丁都打了两三个他也不会绣个更好看的。
如今他倒是想学可每日嗜睡的时间又多还没等捧起针线人便要困了。
“你现在这么爱睡可千万别绣着绣着扎到了自己的手。”沈兰真好奇的凑过去“在宫里没问现在能摸吗?”
“不大倒是可以摸摸。”乔昭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盯着自己小腹
“我主要是担心...”沈兰真欲言又止。
“担心什么?”乔昭问。
“裴却山太高了你站在他怀里仿佛两个肩膀才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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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般宽。
乔昭道:“阿爹又不是第一日这般高。
头一次听说人长的高大还要担心的:“阿爹的身体很好的,不会生病。
“废话!
“担心我什么?
沈兰真神秘兮兮的凑到他的耳边道:“听闻若父亲的体型太大,生产会比较痛!因为孩子也会大。
乔昭狐疑的摸摸自己如今还没什么起色的腹部。
心想,这一定是传言了。
否则他们的小宝儿怎么还没有长大?
屏风后,谢连歌召了裴却山,“此番大俪厚礼,裴卿如何看?
裴却山不大喜欢和他下棋。
谢连歌或许是同沈兰真相处久了,行为举止也有些跳脱,经常瞧见要输棋便悔棋,毫无规矩底线,连棋盘上也要争三分胜。
裴却山看他偷偷又把棋子悔到原来的位置上,佯装瞧不见,“自然是要人。
“你可知他们要谁吗?谢连歌明知故问。
“无非是要同西域开战,不是要将便是借文臣。
“哎,谢连歌故意‘啧啧’两声,“听说大俪君主有四个义子,最近刚收了个义女,你说如今这些东西送来,哪像进贡,分明更像是下聘。
“裴卿的名声在外,硬朗的很,不像是需要下聘的人,你说大俪的君主会看上谁呢?谢连歌摸摸下巴,“若用一个臣子送去成亲便能打开两国贸易,作为一国之君,朕很难拒绝。
裴却山的半张脸隐藏在屏风阴影中。
“乔昭还活着,他们不仅不追究,反而还送来厚礼,看来他是求贤若渴。
大俪的国力强盛,良将曾有穹天,亦有旁人,再者他还有个弟弟呢。
如今随使臣一并而来,那便是为了证明那些所谓的血海深仇不存在,是特意送来同乔昭化干戈为玉帛的。
大俪的君上虽然人远在千里,倒是生了一双慧眼。
乔昭如今只有一个忠勇侯虚名,在朝中没有职务,虽封侯却因鲜少露面,这两个月下来,已经快令人忘记这位新封的小侯爷了。
没有职务,没有真正的功勋,大俪君主却还是意在他。
当年怀周边境洹河关必死的战事、大俪黄河边境以少敌多的翻转局面,看似冲锋陷阵的是他裴却山,挂的帅旗也是他的亲军,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调动他的亲军。
那便是他曾收养的义子。
这两场战,乔昭虽藏匿在后,但能力太过卓越。
大俪的君主便会知晓,裴却山这样的良将虽然难得,但有个人远比他还稀有。
——那位一命换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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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乔公。
如今大俪君主为了能招揽人入国境,特意收一义女只为促成和亲之事,交两国邦交。
按常理,等到西域战事结束,他们还会让乔昭带着妻子回大靖京都生活。
只是短暂借臣。
这事若放在旁人身上,那可真是难得的好买卖。
偏巧是乔昭。
“裴卿,如果这番已成定局,大俪要定了乔昭,朕就应当赐婚了。”
“大俪使臣要在京都休上一月,正好。”
谢连歌问:“什么正好?”
“可以多吃一些大靖的餐食。”裴却山一棋落下,力气没有控制住,整个棋盘顷撒,棋子淅沥沥的撒了满地。
“怎么了?”沈兰真听见动静,提着裙摆绕过来瞧。
“臣先告退。”
说罢,他便扶着乔昭向外走。
身后跟着两排宫人,手里头托举着皇后娘娘赐的蜀锦。
乔昭坐在软轿上,颤悠悠的。
在宫门口却遇上了还未离开的大俪使臣马车。
已经翻身上马的穹华遥遥一看,牵着马朝软轿走过来,“乔公。”
乔昭坐在软轿上,伸手让人停下,唇角微扯,“穹将军。”
方才在宴席上,他坐的较远,看不清楚这人。
穹华身在马上,乔昭坐着被抬起的软轿,两人反而近了一些。
“阿爹,无妨。”他道。
否则裴却山不会让这人靠近乔昭三丈之内。
在裴却山眼中最安全的距离,便是伸手瞬间抽刀能利落砍下对方头颅的距离。
“穹将军,可是有话要说?”他问。
一缕夏风吹过,夕阳从乔昭的身后打来,刺的人眼几乎睁不开,浅淡颜色的衣衫笼罩了一层金色光晕。
穹华不自觉的吸了一口迎面吹拂而来的风,没有大俪的黄沙,卷着苦香。
“乔公似乎同我想的不大一样。”他牵着马,在原地踏步。
乔昭问:“将军以为应当是什么样的?”
“你为何不怕我?”穹华问。
“将军既在安州放过我,”他淡淡一笑,“此行径便知晓将军并非屠戮嗜血之人,是为百姓安的良将,战场之事生死难料,为敌人时我们应当兵戎相见,如今言和,君子之为,必是共进退。”
“乔昭看将军,亦是看君子。”
穹华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耳畔穿过他的声音。
只叹,好灵巧的嘴。
裴却山一介武夫,竟真能养出如此神仙般的人吗。
纵然面前的这个人是杀害他兄长的罪魁祸首,可面对他时,他竟只想感叹一声,举世无双。
如此瘦弱的身体能拉满弓弦决胜十里之外。
“怪不得姚大人夸裴将军教子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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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华轻笑一声,“以后请乔公多指教。”
姚大人曾说,若他们大俪有裴却山这样的良将,再有乔公一般的文臣,整个天下都将是他们大俪的掌中之物。
“我年纪比穹将军大约要小几岁,怎么能指教将军呢?”乔昭又笑,肩膀颤颤,“若是在大靖,您若是阿爹的手下,我不叫一声叔伯也会喊一声华兄长,如此长辈,怎能僭越?”
他这一句话既给足了穹华面子,又婉拒了他的亲近之语,回的漂亮。
穹华耳尖一红,低下头,“年纪好小。”
“也不小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心中想着,自己已经要当小父亲了,哪里算小呢。
乔昭的软轿被抬走。
穹华牵马站在原地目送,竟品出了几分弱娇之感,虽病弱,可那份气势和语气,倒真有权臣的感觉。
若不是姚大人说,他如今只是个空有名头的侯爷,不知道的约莫要以为他是伸手便能翻云覆雨的宰相呢。
只是软轿刚走,裴却山翻身上马,只见一瞬寒光在眼前擦过,穹华下意识的躲,一缕辫子便‘吧嗒’落地。
“穹将军,身上爬虫了,小心些。”裴却山冷言。
穹华刚才若躲的晚一些,这一剑便会割破他的双眼。
“裴将军,你这是何故?”穹华盯着地上的那一缕小辫。
“好意提醒,穹将军最好听劝。”话落,他夹马腹追上了那顶软轿。
只是裴却山的身子太高大,驾马在软轿身后,将轿子上的人挡的严严实实,半点都瞧不见。
“裴却山爱子如命,你一句多指教,只怕触了逆鳞。”姚大人的马车过来。
穹华:“怎么可能,父子之情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淡了,应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们知晓我们要带乔公回大俪,所以不愿。”
“君上特意收了义女,趁着乔公还未在大靖建树功绩,大靖皇帝自然能放人。”
姚大人猜测:“裴却山是镇国将军,他们自然不肯,这乔公倒是好说。”
穹华的视线追随着那顶软轿。
可瞧了许久都没有再看到他的背影,哪怕是一点发丝。
“他多大了?”
“十八,还未及冠。”
“当真是...”穹华甚至能想到他这般瘦弱身体拉满弓的样子。
只想到了两个字——妙人。
两人从宫中回来,乔昭几乎要在轿子上睡着了,只一直强撑着,眼白充了些血丝。
“将军,药已经熬....”阿奇听见声音匆匆从院内跑出来,“好了。”
只见裴却山抱着人大步而迈,衣履带风,面容冷峻,不大像是好心情的样子。
跟在身后的阿成连忙挥手示意让他赶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紧退下。
裴却山单手便能抱起人来,路过阿奇身旁时,直接用另一只手端起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