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游客
“小陈。”老章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啊？”陈余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视线居然有些模糊，他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假装是被窗外的光晃了一下。
“到时间了，该出发了。”老章用一根触手点了点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那颗硕大的脑袋微微偏了一下，用一种经验老到的语气说道，“人都等着呢，你不着急，那边的游客可不一定有耐心。”
陈余安心里一紧，赶忙坐直身体，他慌乱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介绍词，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
大巴车停在万界旅游局的出发点站台上，窗外是一片柔和的光雾，什么具体的东西都看不清，光雾在缓缓流动，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在其中沉浮，像是极远处的建筑，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形状。
陈余安知道，穿过那层光雾就是第一个接驳点。
他的第一个团。
他的第一批游客。
“我好了，走吧。”陈余安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虽然他的心跳声大得他怀疑老章都能听见。
老章发动了大巴车，车身微微震动，平稳地驶入了那片光雾。
窗外的景象开始以一种不真实的方式流动变幻，空间像是被拉长又压缩，颜色在窗外流淌成一条条模糊的丝带，陈余安知道那是空间穿梭的视觉效果，他在培训材料里看到过无数次，但亲身体验还是第一次，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薄纱。
大巴车在光雾中穿行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眼前忽然一亮。
窗外的景象稳定下来，变成了一条普通的城市街道。
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微风一吹就哗啦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慢悠悠地飞舞，路边有一个公交站台模样的建筑，站牌上写着陈余安看不懂的文字，但他手里的导游终端显示这就是第一个接驳点。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男生，穿着纯白衬衫和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双看起来很新的运动鞋，他背着黑色书包，脚边还立着一个黑色行李箱，正低头看手机，手里还拎了杯奶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的气息。
听到大巴车靠近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陈余安的导游终端上弹出了这位游客的基本信息：
姓名：沈流风
性别：男
种族：人类-华国人
年龄：18
所处位面：人类位面G-3748号
沟通方式：语言-人类通用语-中文-第七类变体
社交禁忌：人类-华国人通用-详情点击
旅游历史：无
能力评估：零
报名人：父母
特殊要求：刚刚高考完！能不能安排其他同龄的游客！如果是年龄差不多的导游就更好了！
终端还贴心地标注了一行小字——“该游客所属位面的人类文明阶段与您熟悉的现代都市高度相似，使用语言也一样，文化差异等级：极低。”
陈余安深吸一口气，把介绍词塞进座位旁边的文件袋里，站起身来，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整理了一下身上这套印着“万界旅游局”的天蓝工作服，又摸了摸胸前的导游证，确认它端端正正地挂在那里。
车门打开了。
“你好！”门外的男生比他还先开口，声音清亮，“我是沈流风，是万界旅游局吧？你是导游吗？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诶！”
陈余安看着这个笑得毫无负担的男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紧张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捏皱了一整沓介绍词，结果第一个游客看起来比他还放松十倍。
“你、你好。”他弯了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我是你的导游，我叫陈余安，可以叫我陈导，欢迎参加本次旅行，先把行李放好吧，我们要去接下一位游客了。”
陈余安帮忙拉箱子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沈流风连忙摆手说不用帮忙，自己把那个大号箱子拎上了车。
沈流风跟在陈余安身后，好奇地问他：“陈导陈导，你多大？”
“我二十了。”陈余安回复他，同时递给他位面穿越专用的晕车贴，解释道初次穿越的人一般都会出现头晕眼花的状态，然后又给他发了一个别在衣领的三十种通用语翻译器。
沈流风很快把翻译器别好，说道：“哇！我还以为你十八岁呢！”
陈余安猜测对方应该是在夸自己。
沈流风又四处看了两眼，终于注意到了驾驶座上的巨大存在，他瞪大了眼睛，极其震惊，下意识看向陈余安：“这、这是——”
“司机师傅。”陈余安替他回答，语气比刚刚平静了些，也没那么紧张了，“章师傅，我们运输部最资深的司机，章师傅开跨位面路线超过三十年了，零事故。”
老章的一根触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冲着沈流风的方向晃了晃，触手尖端还灵活地弯了弯，像是在打招呼。
沈流风的表情变了。
从震惊到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到兴奋。
“这也太酷了！”他飞快扑了过去，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隔离玻璃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那些触手。
“章师傅！您这触手能同时干多少件事啊？开车的时候能在方向盘上打节拍吗？陈导陈导，我们这趟旅行是不是还能看到更多这种、这种——”
“这种什么？”陈余安眨眼问他。
“就是这种不像人的存在！”沈流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说法，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陈余安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松了一口气。
至少第一个游客，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
虽然是人类，是名单上最“普通”的那一个，但这股自来熟的劲头，倒是让他想起了姐姐……
“我们这次去的是正常美食位面，会看到一些饼干人，剩下的游客确实也有非人存在。”陈余安老实回答道，让沈流风坐好，自己又拿起了介绍词，准备再做最后一次复习。
大巴车又发动了，平稳地重新驶入那片流动的光雾之中。
本次旅行共有六位游客，其中三位是人类，三位是非人类，他们的风险判定都极低，旅行地点也是危险系数极低的美食世界，只有新手导游才会带这种路线。
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陈余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看下一位游客的信息：
姓名：该隐
性别：男
种族：血族-纯血-氏族少爷
年龄：201
所处位面：奇幻位面A-0421号
沟通方式：语言-血族通用语-月隐文-第三类变体
社交禁忌：血族-通用-详情点击
旅游历史：无
能力评估：零
报名人：管家
特殊要求：希望导游年轻一些
陈余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
该隐，和血族始祖的名字一样。
他的大脑在记忆库深处翻找了一下，万界旅游局的基础教材里涉及的历史和传说人物多如牛毛，叫“该隐”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奇幻位面各有各的不同之处，这种语言翻译过来或许就换了一种意思。
再说，信息里写得很清楚——某氏族的贵族少爷。
大概是血族的普通贵族小孩吧。
“陈导陈导！”后排传来沈流风兴奋的声音，“下一位游客是谁？是人类吗？还是别的什么？我看窗外不太像地球了诶！”
陈余安回头看了一眼，沈流风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瞪得溜圆，窗外的光雾已经开始变得暗沉，像是黄昏和夜晚交界时分的天空，隐隐能看到一些尖顶建筑的轮廓。
“血族。”陈余安简单回答，“尽量不要贴在玻璃上，一会儿刹车会撞到。”
“血族？！吸血鬼吗？！真的假的！”沈流风“唰”地一下转过头来，“那他会变身吗？会变成蝙蝠吗？怕阳光吗？我要不要注意什么——”
“你安全带松了，重新系一下。”陈余安说道。
“哦哦哦！”沈流风手忙脚乱地去拽安全带，嘴里还在念叨，“这也太酷了，我的天，第一个同行游客居然是吸血鬼……”
陈余安转回去，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心里过一遍血族贵族的标准礼仪。
备考的时候他专门背过这部分内容，A序列的奇幻位面中，血族贵族初次见面时有一套相当讲究的问候流程，下级对上级、同级、上级对下级，这三种都不同，陈余安是来接驳的导游，按照旅游局的规定，只需要用同级礼仪。
即右手抚左胸、微微倾身15°、目光保持在对方的眉心位置、不能直视眼睛太久否则会被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