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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赵总,正宸有硬性规定,饭局不允许女员工喝酒,你要喝酒,我跟司翻译陪你喝,至于其他,请见谅。”陆凭青说完,先发制人一饮而尽。
余好看着陆凭青连眉头都未皱分毫的样子,心下隐隐有落空的感觉。
什么时候,他已经练就这样的本领。
从前再如何厌恶的酒味,现在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咽下。
赵德满本就不是要为难谁,有人陪他喝酒,他乐得自在。嘴里说着理解理解,然后很健谈的开始举着酒杯从自己的白手发家史讲到宜安人对吃的讲究。
“人这辈子就活明白两个字,欸,吃好,对咯,都讲民以食为天。我们宜安好吃的可就多了去了,除了海鲜,还有桂花酿,酱香豆腐。我老家那边还有种野菜凉拌很香,叫苦麻菜,你们应该是没吃过的……”
一锅滚烫,香气扑鼻的虾蟹粥上桌。
米饭久熬的谷香依附着海鲜的淡淡鲜甜味儿漂浮而来。
饱满的五常大米和新鲜捕捞的虾蟹炖煮软烂,丝滑入口,鲜味直冲眉毛。
陆凭青吩咐侍应生给赵德满盛粥。
陆凭青:“特意让后厨最后上的砂锅虾蟹粥,赵总尝尝,看看这份粥算不算得上合格。”
喝多了酒话也就多了,拒绝侍应生的服务,非要站在桌边亲自舀粥。
“说起这虾蟹粥啊,就属珍味坊做的最好吃。这一碗我是千金万银都不换的,前些年我也去过很多临海城市,都没有珍味坊做出来的虾蟹粥好吃,于是我就好奇啊,去问经理怎么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歪身问苏簌。
苏簌摇摇头,笑说:“这我还真不知道,赵总,你快仔细跟我们大家讲讲,到底怎么做的?”
赵德满故作玄虚又看向另一边端坐喝粥的陆凭青。
“陆翻译你知道吗?”
陆凭青搁置碗碟,有理有节,淡笑:“陆某对吃了解甚浅,这个恐怕还是需要赵总亲自回答。”
“经理就告诉我,要往里面加鸡油,农家乐散养那种走地鸡熬油最是增香。再就是酒,酒嘛,酒也是要挑的……”
赵德满一个酒嗝上来,整个人有点微醺。
男下属眼疾手快起身扶住他,“赵总,你喝醉了,要不今晚就到这里,我替你叫个代驾回去。”
“欸欸欸,说的什么扫兴话,我们都没喝尽兴,回什么回,”赵德满伸手挡住下属的搀扶,去拿桌上的高粱酒,“像这种当然是不行的,得花雕酒,花雕酒配虾蟹才鲜啊。”
他说着又往陆凭青和司幸来杯中添酒,两个人陪他喝了几杯。
推杯换盏间,苏簌看气氛不错,将话题不着痕迹转圜到工作上。
“赵总,我们这次来除了请您吃饭,还想问问贵公司关于新项目的发展进度,如果还没确定合作方,是否可以考虑我们正宸。”
赵德满置下碗筷,点点头:“我知道你们都为DL86来的,都是熟人,我就不绕圈子了。正宸确实是个不错的考虑对象,但是这个项目还有其他好几家公司也来争取过。包括书途,启译这些不输正宸的大公司,同等条件下,当然就是在商言商,利高者得。”
“书途也馋这块肉,”司幸来眸光落于杯中酒上,抬眉淡笑,倾身在陆凭青耳边轻声道,“动作还挺快的,看来这次有得争了。”
陆凭青仍面色淡然:“赵总,我们既然来了,肯定是做了准备的,不如你先看看我们的条件,再决定要不要考虑正宸。”
陆凭青一记眼神,助理陈臻就起身,把项目递给赵德满。
计划书往后细翻,赵德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中闪过诧异,半信半疑:“纯收益让利百分之三,还愿意帮我们和伏尔加牵线搭桥?”
归属地为俄罗斯的伏尔加公司,国内多少家图书公司都梦寐以求的俄书版权持有方。
陆凭青浅笑,游刃有余:“当然,伏尔加近几年有很强烈与内陆图书公司合作的想法,如果贸贞愿意将DL86诗歌项目的翻译独家版权交由我司,正宸十分愿意与贵公司达成双赢,贸贞负责谈版权,我司负责翻译,一起揽下伏尔加关于内陆市场的合作。”
赵德满沉默片刻,闷头喝了一杯白酒,才说:
“我看陆翻译这条件,国内其他图书公司大概也给不出来了。这样吧,今天就到这里,明早八点,合同的事情来公司详谈。毕竟我一个人也不能擅作主张,还是需要其他几位经理共同决定的。”
赵德满这样说,算是松口了。
“好的赵总,明天我们一定准时到。”苏簌起身,其他助理跟着站起来准备送客。
赵德满立马抬手拒绝:“不用送,就到这里,今晚谢谢你们的招待。”
他走时,拍拍陆凭青的肩,轻声笑说:“你这年轻人,后生可畏啊。”
陆凭青为他开门,坚持送他出去。
外头走廊熙熙攘攘的,余好仍能隐约听见陆凭青的谦虚应承:“哪里,赵总言重了。”
目送几位首席走远,周希然走到余好旁边,低声跟她耳语:“小余姐,陪我去趟卫生间。眼睛好不舒服,又涩又痒的,我去把隐形眼镜摘下来。”
余好拿起座位上的大衣外套,“好。”
跟旁人打了声招呼后,周希然找服务生问了卫生间的位置。
初冬的傍晚,还是有些凉意的。
一阵风吹过来,余好想起南临的冬天,这个时候,那边大概还是能穿短袖的季节。
周希然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轻车熟路摘美瞳,余好站在旁边看她卸妆,捧起凉水就生猛地往脸上扑,从包里抽出几张湿巾要往脸上擦。
余好忍不住问她:“不难受吗?”
“还好,都习惯了。我从小这么过来的,我家住农村来着,小时候洗脸都是井水,高中那会为了赶时间复习,晚上还洗冷水澡来着。呵,都那么拼命了,结果也是擦着线考的一本,后来工作了,什么也都习惯了。”周希然平静说着,没觉得有什么。
余好眉头微微拧起,为她的经历感到心疼。
余好家境不错,从小到大没饿过一顿。
姥姥特别宠她,余好想吃什么,哪怕念叨一声,老太太就会做好,第二天送到她家去。
温饱她没担心过,更别说冷水洗澡,不敢想是怎样的刺骨。
“哎呀,小余姐,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跟着皱什么眉。”反倒是周希然笑嘻嘻安慰她。
“总用冷水对身体也不好,你……”
周希然笑着点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好了好了,我知道。小余姐,你真该去当幼师,什么都操心,当幼师最适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