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并州之行(七)
“敬曦兄,你怎么泡茶泡了这么久?”风诗意揽过方敬曦的肩坐下,“我们刚才在说白娘子和许仙,那场戏唱得好极了,你可一定要去听听。”
方敬曦脸上拂过一丝笑意,淡淡道:“可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红菱抬眸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只见方敬曦只是拿出几个杯子一一倒茶。
不喜欢?上次在西湖船上怎么没说过。
“师兄也不喜欢?你小时候就没幻想过能遇见一位像白娘子一样的姑娘吗?”柳明问惊讶极了,旁边的风诗意也是一脸意外。
方敬曦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却没回柳明问的话。
红菱觉得方敬曦的表情有些奇怪,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妹姝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不过,这个故事流传了这么久,可能有的人觉得不新鲜了吧?”
“那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写这个故事?”方敬曦嘴里虽对妹姝说着话,手上却动作熟捻地把茶端到红菱面前。
红菱看了看眼前漂浮着龙井的茶水,又看了看方敬曦。
“我?”妹姝一时没反应过来,“嗯——那我就写白娘子用一笔钱财报恩许仙,许仙也助她体会人生百味!”
这样听起来倒是有些不一样,众人不禁皆眼神一亮。
“然后呢?”方敬曦又问。
“然后?”妹姝没想到方敬曦会接着问,“然后——白娘子在许仙的这种帮助下,潜心修炼。”
“再然后呢?”
“得道飞升!”
说完这句话,妹姝都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嗯!是个好故事!”风诗意肯定道。
红菱赞同地挑了挑眉。
“妹姝真厉害!”柳明问骄傲地说道。
妹姝似乎还在回味,表情有些愣住。
“我知道了!”她突然大喊一声,周围几人包括红菱都被惊了一下。
只见妹姝看向方敬曦,“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红菱望着妹姝,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欢愉与亮光。
“我要写戏!”
“我要写一出荡气回肠的,像白娘子这样闻名世间的大戏!”妹姝激动的说道。
“那正好,到时候开个茶馆,请个说书人,再让方敬曦过来泡茶。”红菱笑道。
听见红菱提到自己,方敬曦轻轻一笑。
“对,敬曦兄这泡茶的技艺越发精进了,不能浪费!”风诗意看着手里的茶赞同道。
“我们都来捧场,还有其他师兄弟姐妹们,肯定每场都座无虚席!”柳明问道。
“啊?”妹姝一听,轻声开口道,“那都......挤不下了。”
“哈哈哈哈哈哈......”
*
隔天红菱和方敬曦按照妹姝说的去听戏,然而两人到达时,人山人海,实在挤不进去,只好放弃。
“离石的天气怎么这么难受啊。”红菱抬手擦去下颌边缘的薄汗。
“五月的天气确实不该如此。”方敬曦抬头看了眼天,“去那边休息一下吧。”他指着河边道。
离石每到夏季汛期水势会上涨,所以陈亦朗会定期带领当地百姓提前清理河堤,疏通渠道。
此刻的河水泛着岸边的树影,河风抚过水面抵达红菱的发丝,带来微微凉意。
两人面水坐在草地上,头顶飞舞的柳絮荡漾,散发出初夏的气味。
红菱不喜欢这种闷热的感觉,也就没了玩耍的心情。
正烦躁时,眼前递来一个竹筒盖子,清澈的水倒映着自己的脸。
“你怎么随身带着?”红菱有些惊讶。
方敬曦笑了笑没说话。
他来参加风采节之前就去灵泉寺取了水,那竹筒罐罐里装了不少,够喝很久。
红菱喝了一口再次惊讶:“冰的?”
方敬曦看着红菱,脸上笑意更浓。
把水冰一下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这泉水味道真不错!”红菱感叹道,冰凉的水将心中的躁意一扫而空。
她望着对岸的几颗花树,景色迤逦,不禁心情大好,随手把盖子往方敬曦身前一伸,“再来一杯!”
“哐!”
许是她没控制好力道,又许是她光顾着眼前美景没关注身旁方敬曦的位置,总之她的盖子撞倒了方敬曦的竹筒。
泉水哗啦一下溅出,将方敬曦胸前打湿了。
红菱见状来不及多想忙用袖子去擦拭,方敬曦也本能反应想拍拍衣襟上的水渍。
两手在衣襟处相遇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轰——红菱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大响,好烫!
然后她就见方敬曦豁地一下站起来向后弹开,步子还有些不稳,险些摔跤。
她抬头,与后方几步之远的方敬曦对视。
空气再次安静。
他慌乱,无措,甚至算得上狼狈,极为失态。
地上倒着的竹筒里泉水不断外涌,顺着倾斜的草地一路流淌。
红菱却在想,那么多,全进河里了,浪费!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你干嘛?”
莫名其妙,反应这么大,她难道要吃了他?
不就是右边衣裳打湿了嘛,不至于吧。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自知理亏,方敬曦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我......”
“你不会老毛病犯了吧?”红菱突然道。
方敬曦:?
他脸上写着困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接着就听红菱道:“要不左边也给你泼一下?”
方敬曦:......
虽然他有些时候确实比较在意这些,但刚才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压根就没想过。
不过,不说还好,一说,他倒还真想给左边也这么来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终于开口。
“那你干嘛退那么远?”
他看了红菱一眼,上前捡起地上的竹筒,坐回她身旁,“刚才......碰到你手了。”
“嗯,我知道。”红菱的声音并无不快。
“抱歉。”
“都想擦水嘛,不小心碰到了很正常。”
方敬曦静静听她说话,觉得这确实没什么,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你手还很烫。”
“......”
红菱想了想,觉得这家伙刚才可能脑子也烫坏了才像见鬼一样往后躲,碰个手而已,她都不计较,他一个大男人还讲究起来了。
“你就因为这个啊?”
方敬曦没立马答她,只是目光落到对岸,春去夏进,花瓣自树上片片飘零,似雨滴坠入水面,沿着河道悄悄向前。
他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说:“于礼不合。”
“我不在乎。”
“你无意自然不在乎,可我——”他话没说完却突然就停住了。
“嗯?”红菱转头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没什么。”
“你之前还牵过我呢!”
方敬曦:“!”
他知道她说的是看灯会那次,“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红菱觉得方敬曦今天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还要看缘由吗?”
牵了就是牵了。
“还有这次的衣柜,你还抱我腰呢,你怎么说?”
还隔那么近,她说什么了?
这些“亲密接触”她都明白是事出有因,出门在外哪儿那么多讲究,她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方敬曦:“……”
自重逢到如今,他才恍然竟已与红菱经历这么多了,那些每一次不小心的“亲密接触”她都清楚记得,从未跟他计较。
想到这里,方敬曦眼中眸色立刻黯淡,就连星光也沉了下去。
也罢,要是再这般,倒显得矫情了。
“怎么说?”他抬头目视远方,似在思索,眼里忽然出现淡淡狡黠,声音轻快又简短,“挺细。”
红菱有些意外他会这样回答,却也不甘示弱,顺着他的话道:“是啊,挺细的。”
男人手细可不好。
方敬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