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天际一道白影急掠而下,少年仙君携未散的流云与冷香,稳稳落在她面前。
仙君清冷的眉眼苍白如纸,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惊惶。
她来得太晚了。
满目尸骸间,唯有新娘死死护住的幼童尚且无恙。
仙君眸光颤了颤,看见孩子还活着,眼底才亮起一簇微弱的光。
她小心翼翼上前,双手穿过尸身之间的缝隙,将女童如获至宝般箍进怀中。
这孩子被家人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一丁点伤。
仙君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怕……别怕了。”
若她能再快一步,他们就不会死。
这孩子也不会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仙君…”存曦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中。
果然…这位姗姗来迟的仙君,才是她午夜梦回时,频频惊醒的噩梦来源。
只要杀了她,幻境自破。
那时年幼的她与那疯子如出一辙,死死咬住仙君单薄的肩膀,哭喊着质问:“你不是仙人吗?为什么没能救下阿姊?为什么没能救下他们!”
腥冷的阴风刮过她面颊,她唇动了动,辩解尽数噎在喉中。
庇佑苍生的仙君无法辩驳。
如一棵濒临枯萎的老树,立在风里摇摇欲坠。
最后她抱着女童,泫然欲泣一遍遍道:“一切都是我的错。”
存曦曾下定决心,不会再为生死离别有所动摇。
可偏偏遇见仙君这一刻,揽入温暖抱怀的瞬间,无数过往翻滚着浮现,走马观花一样掠过眼前。
谈不上好坏的村庄,爱她和阿姊但更爱阿弟的爹娘。
湿润的布料冻得她瑟瑟发抖,这点痛苦在她人生的劫难中排不上号,可这冷却扎根在骨髓,一动便是钻心刺骨的疼。
绞得她四肢百骸断裂般疼痛,绞得她无法呼吸。
于是这次幻境中,存曦一头埋入仙君怀抱,所有委屈涌上来,哑着声挤出一句:“你终于来了。”
仙君不断用灵力烘干她湿漉漉的布衣,抬手轻拍她后背,低声哄道:“别怕,都结束了,我会保护你。”
放眼望去,满村尸横遍野。
肯定被吓坏了。
仙君不忍再看,喉间哽了哽。
若早来一步,便能多留住一条命。
悔意在她胸腔翻滚,她闭着眼缓了缓,将存曦哄到一旁,随即生疏地催动灵力,挖坟、敛尸、覆土。
黄土一捧捧落下,覆盖残破的衣角,染血惊惧的面容,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仙君才缓缓停下。
整整一百五十八条人命。
唯独留下她一人。
仙君领着存曦向新坟拜了三拜,才蹲下身,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姓氏,”存曦抓紧她雪白的衣襟,“娘亲一直叫我二丫,仙君为我赐名可好?”
天色渐暗,一簇燃烧的灵火自仙君指尖跳跃,成为黑暗仅存的光芒。
灵火照亮半寸天地,澄黄的火光落在她迤逦的面庞,覆上一层朦胧的薄纱,疏离又模糊。
“存曦,”仙君轻声说:“仅存的曦光。”
像是对她说,更像在喃喃自语。
“你能带我一起走吗?”存曦心口一紧,仰起稚嫩的脸庞,满眼恳求,“我想跟你一起走。”
她不想独自留在这,不想仙君孤零零一个人,像是要随时羽化而去。
仙君颔首:“我带你…”
轰——
她骤然抬首,骇然注视着厚重低垂的雷云,呼吸霎时乱了一拍。
似是巧合,似是警告。
云层翻滚的惊雷骤然打断她出口的承诺,如千军万马压境,天地为之变色。
是错觉吧?
仙君深深呼吸一下,故作镇定摸了摸存曦的脑袋,“我带你一起…”
轰——
轰鸣的闪电劈在地面,碎石飞溅,炸出一个焦黑的坑,照亮仙君惨白的脸。
“别怕,别怕。”
就是向着她来的,系统在不断警告她。
仙君睫毛骤颤,汲取力量一样,双手紧握女童发抖的手。
她咬紧牙关道:“我带你一起走。”
“仙君——!”存曦被狠狠一推,碎石擦出鲜血。
银蛇飞舞的雷电破开天际,决绝地劈在仙君身上,狂暴的白光炸开,刺目的光芒吞噬一切。
仙君狠狠砸倒在地,不染纤尘的白衣尽数焦黑。
她嘶声喊疼,蜷缩在地,五官痛苦扭搅在一起,唇齿溢出痛苦的呻吟,超越她可以承受的范围。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意识就像洪水冲垮的堤坝,寸寸断裂。
皮肤在电光中龟裂,露出殷红的血肉。旋即在自身的灵力催动中缓慢地、生不如死地愈合。
鲜血顺着七窍蜿蜒流下。
愈合的过程比撕裂有过之而无不及,细小的肉芽钻出焦黑的伤口,互相缠绕编织,像交错的金针缝合皮肉。
新生的肌肤又痛又痒,像身体一寸寸拼接起来,带来钻心剜骨的剧痛。
她视野一片模糊,耳畔传来遥远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隐约一个人影,满面惊惧,泪流不止,正手脚并用朝她爬过来。
“仙、仙君…”不要死,不要死。
“别过来!”
存曦耳畔骤然炸开一道简短的命令,伸出的手僵硬在半空。
半晌,她颤抖着收回手,跪坐在仙君身边,清泪悄无声息流满沾染血迹的面颊。
四周沉寂下来,唯余破碎断续的抽气声。
不知时间过去多久,许是一个时辰,亦或是两个时辰,直到她的痛苦终于得到缓解,可以忍耐。
“别哭。”
这样的场景一定吓坏了她。
仙君咬紧牙关,故作镇定撑着手臂坐起身,喘息声却越来越沉:“我要带你…”
“别说了!”存曦疯了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绝望地哭喊着:“仙君你不要再说了!”
高高在上的仙君为何能为素未谋面的生人做到这种地步?
厚重的雷云重新凝聚成一片,像一块未化开的墨锭。
饶是存曦愚笨,也能从中窥出不寻常的意味。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满身伤痕满心仁慈,为什么都这样了还想着要义无反顾带她走?
不要再惩罚她了。
是她命带不详不得善终吗?为何仅仅是生出想要和她一起离开的贪念,天道就要降下这样恶毒的惩罚!
恨,满腔满腹的恨意。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这样了。”
仙君眼底浮出无尽的悲悯,又掺杂着不甘与愧疚,更深处,是如沧海般无垠,吞没一切的恨意。
最终,她只是将这些苦难封存。
“被吓坏了吧?”仙君咽下口中的鲜血,温柔地牵起女童挡在耳畔的手。
“别怕。”
一双带着焦痕的手,轻轻抚上存曦的背,力道轻柔地拍着,像哄受惊的小孩。
“我会保护你。”她努力平复住声线,贫瘠的灵力飘出指尖,愈合存曦小臂的擦伤。
“别哭。”仙君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污迹。
她的声线安宁得像一汪清湖,光是几句温和的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