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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乔生基础打得差,在班里成绩处于下游,怪不了他曾经的老师,阿金山的人,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农忙时候,班里本就不多的学生所剩无几,谢应水自己上中学时,每隔一段时间班上都会少几个同学。
读书改变命运听起来太像神话,衣锦还乡的人总是难得一见。最常听闻的还是谁谁的地种得好,多出的粮食拿下山多卖了价钱能改善伙食,哪儿哪儿的老板出手阔绰正招人,逢年过节还给发红包。
暑假谢乔生上补习班时,辅导老师就说他落后别人一大截,连最基本的外语音标都说不出来。谢应水也担心过谢乔生正式上学比别人落后自卑,但入了学也没听谢乔生抱怨过,更没见他厌学赖过一节课。
放了学也会到菜场买菜,准备晚饭,吃了饭就自觉去写作业,在学校也不惹事不闹事,虽然是不出众,但谢乔生整体是个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否则不用谢乔生动心思,谢应水也不会叫谢芳芝来当众受辱。
一段常规的表扬和勉励环节后,老师提示家长桌肚里有学生留下的心里话,可以自行打开翻阅,谢应水早一眼瞥见,抽出信件放到了桌面。
谢乔生会写什么,他还真的猜不出来。
他和段去非一样,都是喜欢藏着心思让人猜的类型,谢乔生还更敏感点,就算安慰他也不能真把他当一个问题去解决,语气太重或太轻都不成,要适当的玩笑,适当的关心,像下厨时没有定量的佐料。
不过在应对谢乔生这点上,谢应水的实际得分比他的厨艺评价要高上不少。
谢乔生可能会怕尴尬,在纸上写两句话,让自己假装他写了很多,也或者是提出了一些没说出口的抱怨。
谢应水想着,慢慢打开了纸张。
【哥,其实我不知道要写什么,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却要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很久不见似的写信,好奇怪。】
谢应水轻笑一下,目光继续下移,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
【但老师要我们必须写点什么,好吧,那我就随便写写以前的事好了。】
【我记得我们在老家,你下山去到学校里念书,两周回来一次,大哥也到外地打工,妈很想你们,就让我等在电话边上,听到铃响就接起来。有几次我接到了别人打错的电话,他们都很着急地问来问去,和你一样。我不知道你每次为什么都要说那么多话,又很快挂掉,我觉得你是故意让妈一直想你。】
【到你回家的日子,妈会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准备,下午就坐在门口等你,有一天下了大雨,妈没接到你不回来的电话,冒雨出去找你,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感觉房子要倒下来。雨停了,还是没见到你们,我想你们是不是不回来了,我记得大哥的电话,但不敢打。】
【后来你背着妈回到家,我一直追着你们问有没有事,你不仅什么都不解释,还把锅里的饭都吃完了,晚上硬要我们挤在一起睡,你又说我的肚子响得你睡不着。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你很讨厌。】
【但是妈说我是你带大的,我记不得了。我记得夏天你往我身上抹泥巴,说怕我晒黑,我从身上抓出好几只蚯蚓,你明知道我很怕软软的虫子。我记得你说给我带新衣服上山,说是那年最好看的款式,我穿去上学,同学说他三四岁的时候穿过一模一样的,后来你承认那是错码没卖出去的清仓童装。】
【我记得你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好怕的,停电的晚上却不敢下床,总是把我叫醒点蜡烛。】
【我不怕所有的虫子了,衣服我也穿了好久,也知道你不是怕黑,我觉得我自己长大了,你还是说我很幼稚。但我知道,幼稚的人不是我。】
【妈之前对我说,她年纪大了,很多事情已经弄不明白,相信的一些道理也过时了,所以以后,就要靠我们三个人互相扶持,好好地生活。我问妈有没有对你说过,她说没有,因为你听了一定会生气。】
【虽然你总把自己当成和大哥一样的角色,但我们都知道,你才是家里最不省心的人。你总想把我们都安排好,但反过来我们要问你什么,你就要找借口躲开或者是生闷气不让问。】
【你和我说要尊重大哥,但你却把他耍得团团转。前段时间我第一次见到你和大哥吵架,那几天我看到大哥在楼底下站着不敢上去,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原来你不是只对我无理取闹。可大哥为什么怕你,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我也不怕你,但希望你不要对我失望,我可能是像你说的那样有点笨,不够聪明(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城里人的智商更高,就像鸭子和天鹅小时候长得差不多,但本质上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我承认你很厉害,有充足的资格批评我落后,但我们是一家人,就像我接受你的幼稚你的言行不一你的坏心眼,你也试着接受我是一个傻瓜笨蛋吧!】
【你的亲弟弟谢乔生书】
看到最后,谢应水撑着额角失笑,喉咙有些发酸,轻咳两声掩过。视线脱离了信纸,才听到耳边低低的泣声。
同桌的女人捂着下半张脸,指缝里溢出眼泪,信纸边缘洇湿后发皱地翘起。
注意到谢应水的视线,她平复了一会儿道歉:“不好意思,我情绪有点激动。”
她看着是匆忙赶来的,穿着不俗,但头发略显凌乱,脸色呈现许久未休息好的暗黄,谢应水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女人快速地擦了擦脸。
“你是谢乔生的哥哥吧,喜儿和我说过她在学校里和同桌关系很好。”
谢应水点点头,“同桌的情谊总是要深一点,乔生性格比较慢热,有喜儿带着,他比在以前的学校看着活泼点了。”
女人听了他的话,破涕为笑,“喜儿是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活泼点,以前更是不得了,也就是这两年……她看着大大咧咧的,我不知道她心里藏着那么多情绪……是我亏欠她了。”
“那结束以后带她吃顿好吃的,再买些她喜欢的东西牵着手回家吧。”谢应水说,“在她高兴的时候说对不起,可能比较有效。”
女人擦掉剩下的眼泪,郑重点头,“好,谢谢你的建议。”
有些家长读了信像女人一样默默地流泪,有的嘴角抽搐青筋暴起,还有的无动于衷看了两眼纸条就放下拿起手机。
老师似乎很满意这种整体伤感的氛围,又说了一通煽情又饱含亲子相处哲理的话才宣布结束。谢应水出教室找了一圈才看到躲在柱后的谢乔生,他身旁是金喜儿,样貌与女人很像,举止大大方方,看到谢应水就热情地打了招呼,谢应水笑着和她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