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将肩上挎包丢到茶几上,自己像一张纸片颓然地飘落在出租房的小破沙发上,窗外的月光透过云缝照进来,沙发上的一块皮质脱落,里面的铁丝被月光照得发亮。
宁蓉默默别开眼,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她有一腔苦水再不倒今天就睡不着觉了。
她要打电话给自己最好的朋友夏心兰。
“蓉儿!是想我了吗?”对方活泼亲切的腔调像一罐放在冰箱冷藏的蜂蜜,清爽可口,让宁蓉感到一丝慰藉。
“心兰,我感觉好累啊。”宁蓉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带着无奈的叹息。
“啊?怎么了?”夏心兰听到这句话语气变得忧虑起来。
“今天我丢了份工作,下班末班车停运了,回到家房租又催我交租,还涨价了……”宁蓉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卸下防备,说出自己所有的不满和烦恼。
“丢得是哪份工作?你一天打两份工,有时候还要做上门收纳,其实你少一份工作也挺好,不至于这么累了。”夏心兰想到她还要照顾自己的妈妈,于是补充了一句,“可以暂时少一份工作,休息一段时间后再找新的。”
宁蓉声音闷闷的:“新的工作哪有这么容易找?”
夏心兰道:“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不过你怎么丢了工作?房东怎么这么烦又催你?”
“说来话长,我今天在火锅店兼职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穿得一言难尽的男生……”宁蓉将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心兰。
“他真是个神人,这么有钱会到那样的小火锅店吃饭吗?没准穿得都是A货。”夏心兰语气愤愤,为好朋友打抱不平。
“不是吧……我虽然没有细看,但是我觉得他穿得都是真货。”宁蓉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商标和设计,没找到什么破绽。
夏心兰顿了顿,“就算是真的,有钱就能这么咄咄逼人吗?有钱就能这么嚣张?”
“唉,早知道就不好奇了,多余看他那几眼……”宁蓉心里十分后悔,她心里忍不住迁怒那个钢丝球脑袋,没准就是遇到他影响了自己的气运,宁蓉语气带着发泄和愤怒,“别让我再碰见他!”
“今天就当水逆了,世界这么大,你肯定不会再碰见他了——你的房租要涨价,要不退租了和我住?”
“你住处离我上班的地方还是太远了,我再找找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投靠你。”宁蓉说。
“好吧,加油,实在不行还有我帮你!”
“嗯,谢谢你。”夏心兰的话给了宁蓉许多慰藉。
“和我说什么谢,祝你租房顺利,工作顺利,先不和你说了,刚刚有消息过来,是我的BOSS!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夏心兰提到他的BOSS,语气都有些崩溃。
宁蓉知道,夏心兰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小型游戏公司做技美总监,工资过万说得过去,但是人少事多。
刚入职那会公司新开不久,老板还是个年轻富二代,提供了资金就当甩手掌柜不管了,公司工作流程法规章程还一团乱,最近那个富二代忽然天天到公司上班视察工作,导致大会小会开不停……
宁蓉突然意识到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糟心事,既然别人能忍受,那么自己也忍一忍吧。
她重新振作起来,指尖点开在角落吃灰的租房软件,刷新——
合租月租800,地址江宁市荷塘月色小区,60平米厨卫俱全,听起来不错,结果点进去一看竟然是8人合租。
宁蓉盯着“8”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她记得自己现在这个屋子就是60平米的,于是她环视了自己屋子一圈后收回目光。
唉,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屋子要塞进8个人。
合租月租1200,地址江宁市可化……
环境太差。
合租月租1500,地址江宁市六同……
太贵。
宁蓉继续找继续找,越滑动屏幕心里越感凄凉,最后她看手机看得两眼酸涩,睡着前依稀记得自己脑海里还回荡着一句话:这年头或许钱已经不值钱了。
早上八点的公交车总是特别多人,宁蓉挤着人群上了车,车里的人摩肩擦踵,像被塞进罐头里的咸鱼在流水线路上有序运输。
随着公交车一停一晃,过了五个站点后,宁蓉在市医院下车。
她先去前台付清妈妈这个月的住院费和医药费。
“您好,这是您的结账单。”前台的护士将一张单子递给她。
宁蓉接过,付款后她看着银行卡的余额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钱太不耐用。
交了费,宁蓉坐电梯去母亲病房探望,到了病房门口,她卜斋集进去而是先停下来。
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后,她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眼下发青眼底还有些红血丝,宁蓉没办法短时间改变自己的容貌,只能将自己落着的嘴角提起,再整理下额前的刘海,让自己看上去精气神一些。
做好表情管理后她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伴随的还有病房的交谈声。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是宁蓉的妈妈胡丽。
胡丽看到宁蓉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把手里的针线放下。
“宁蓉你来了。”出声的是胡丽的护工刘姨,她正在给胡丽削苹果。
因为宁蓉常来医院看胡丽,所以隔壁病床的几个老太太见到宁蓉也很熟络得打招呼道:“宁蓉又来看你妈妈啊。”
“嗯,刘姨好,张姨王姨好。”宁蓉点点头露出微笑回应道。
当她将视线放在胡丽床上的几块布料的时候,宁蓉顿了顿,忍不住皱眉问胡丽:“妈,你这是做什么?”
胡丽反应了一会儿,才指着身边的布料和几袋珠子笑着说:“你说这个啊?我在这太无聊了,就接了点穿珠子打补丁的活计做。”
“胡丽姐做事很细致,针线缝得可好了。”刘姨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一半给胡丽,一半给宁蓉。
“珠子也穿得快,一个人一下午坐在那能穿几十串呢!”隔壁床的张姨也夸胡丽的手脚麻利。
胡丽接过苹果,脸上露出手工被夸奖的腼腆笑容。
宁蓉的目光落在胡丽因为输液手背上青紫的针孔洞上,接着转移到白色被子下藏着的臃肿的双腿,那是因为关节炎导致的肿胀,压根动弹不得。
手前几天才消炎,现在就做上手工了。
宁蓉叹了口气,眼里闪过藏不住的心疼和疲惫:“妈,现在身体最重要,你就别刺激你的手了。”
胡丽得的是很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一年总有这么几次发作期,手脚疼得死去活来,只能住院慢慢输液消炎。
胡丽笑了笑回答:“我能感觉到手部的炎症好了许多,已经不疼了,我也能挣点外快。”胡丽说着,目光落在自己的女儿脸上,眼底有些发青的黑眼圈以及疲惫的眼神,都让她心里发涩。
宁蓉皱了皱眉,不满意道:“妈,这点外快还不够你药钱十分之一,何必在这里折腾自己呢?”
这话一出,胡丽的笑意淡了,她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宁蓉也沉默了,意识到自己说话重了,同时伤害了妈妈和自己。
病房流动的空气一时间凝滞下来。
刘姨见气氛不对,连忙拍了拍宁蓉的背露出舒心的笑容安慰她:“这不有我吗?我一定帮你看着她,她要是做太多活了,我立马把她的针线抢过来不让她碰。”
“是啊是啊,宁蓉,我们也帮你看着呢。”张姨王姨也连忙说,不想让这一对互相关心的母女产生误会而好心帮忙说话。
宁蓉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谢谢阿姨,麻烦你们了。”
宁蓉再次看向胡丽,胡丽坐在病床上,人因为疼痛睡不好吃不好而面瘦肌黄,好像比上周来见她还要瘦了一些。
这么注视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情绪,想把“我只是心疼你”说出口,可以不知道是不是对悲情气氛的恐惧还是因为表达自己的羞耻,这句话最终被堵在了喉口,取而代之的是:“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胡丽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宁蓉和阿姨们说了再见,宁蓉从医院主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