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国庆过后
初秋的风卷着路边梧桐泛黄的碎叶,扑在清宁中学斑驳的校门上。七天国庆长假一晃而过,松弛散漫的假期感在踏入教学楼的瞬间被狠狠掐断。所有人心底悬着同一件事——节前结束的期中联考,整套阅卷、统分、排名工作在假期里全部收尾,今天早读结束,成绩就会正式下发。
高二三班的楼道比往日安静许多,往日课间追逐打闹的男生都收敛了动静,三三两两靠在走廊栏杆上低声交谈,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焦灼。
“救命,我假期天天失眠,一闭眼就是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完全没思路。”
“物理最后一题直接超纲了好不好,我们班好多人直接空卷,估计年级平均分要暴跌。”
“别抱有侥幸心理,老班昨天在群里提醒了,今天第一节课就排名次,还要开成绩分析会。”
细碎的焦虑顺着风飘进教室,原本松散的氛围一点点收紧。
硕辞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书包带子斜挎在肩头,指尖还捏着半瓶没喝完的常温牛奶。他抬眼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桌的顾聿珩。
少年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干净的手腕,低头翻着一本错题本,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紧张,仿佛即将公布的成绩对他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张废纸。
季橘来得很早,趴在桌子上补觉,胳膊下压着乱糟糟的试卷,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向进门的硕辞,压低声音吐槽:“完了,我国庆七天压根没碰过课本,这次估计要被我妈没收手机。”
硕辞把书包塞进桌肚,拉开椅子坐下,笔尖无意识地戳着草稿纸:“别咒自己,说不定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得了吧,我自己什么水平我清楚。”季橘嗤了一声,视线越过两排座位,望向另一边,“梧屿昨天晚上还跟我发消息,说他一点都不慌,估计又是稳在前五十。”
梧屿坐在顾聿珩斜后方,正和陆昭野、温知夏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温知夏指尖捻着便利贴,眉头轻轻皱着:“我作文立意好像写偏了,语文估计要丢不少分。”
陆昭野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扯了扯校服领口:“考都考完了,纠结也没用,等成绩单就行。”
几个人里,也就顾聿珩始终沉默,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轻飘飘落在硕辞的侧脸上,转瞬又收了回去。
早读铃声刺耳地响起,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摞答题卡和排名单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整间教室瞬间鸦雀无声。空气沉闷得让人呼吸都变轻了,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全都消失不见,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班主任怀里那一叠白纸上面。
班主任把文件重重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底下一众忐忑不安的学生,语气平淡:“假期大家玩得应该都挺开心,不过该收心了。这次联考难度偏大,整体成绩不算理想,高分段人数变少,但是两极分化特别严重。”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一阵微弱的抽气声。
“我先念年级总排名,念到名字的上来拿自己的成绩单。”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第一名毫无悬念,顾聿珩。
班主任念出名字的时候,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少年从容起身,长腿迈过过道走上讲台,接过那张印着刺眼高分的成绩单,指尖捏着纸张边角,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炫耀。他转身走回座位,路过硕辞桌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半秒,视线短暂地交汇。
硕辞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第二名,第三名依次报出,班里的尖子生陆续上去拿单子。季橘坐直身体,耳朵紧紧竖着,紧张得手心冒汗。温知夏拿到成绩的时候轻轻松了口气,名次维持在年级前三十,算是发挥稳定。陆昭野的成绩中规中矩,不算拔尖但也不会掉队,梧屿刚好卡在年级四十名,他耸耸肩,看起来还算满意。
越往后念,教室里的气氛越发紧绷。直到班主任的声音停顿片刻,念出硕辞的名字。
硕辞心口猛地一跳,起身走上讲台。
指尖碰到那张薄薄的成绩单,上面的数字清晰地印在眼底。整体比上次月考进步了一小截,个别薄弱的科目分数提上来了,但是还有两门主科依旧拖了后腿,离他自己定下的目标还差一截。他垂着眼,捏着成绩单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肩膀微微垮了一点,心底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顾聿珩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等他坐好之后,悄悄把自己的试卷往中间挪了挪,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哪几道题错了,下课我给你讲。”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边,硕辞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飞快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转回去,小声嗯了一声。
前排几个眼尖的同学瞥见这一幕,偷偷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季橘趴在桌子上憋笑,用课本挡住脸,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梧屿,口型无声说了一句:“又开始了。”
梧屿挑了挑眉,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成绩单全部下发之后,班主任开始逐科分析错题,在黑板上写下这次联考暴露出来的问题,布置接下来半个月的补习计划,周末要安排自愿留校补课。底下有人哀嚎一片,也有人默默记下笔记。
一节课漫长地熬过去,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压抑的氛围瞬间炸开。同学们互相凑在一起比对分数,哀嚎声、庆幸声此起彼伏。
温知夏拿着试卷走到陆昭野桌边,两个人对着阅读理解的答案争论起来。梧屿拽着季橘出去走廊透气,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晒太阳。
教室里面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顾聿珩直接拉过硕辞的草稿纸,修长的指尖握着笔,在纸上一步步演算错题,字迹工整利落。阳光落在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胳膊上,距离近得过分。硕辞微微歪着头认真看着他的解题步骤,偶尔提出疑问,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拂在顾聿珩的手腕上。
“这里为什么要换一种公式?”
“原来的方法计算量太大,很容易算错,这个简便算法考试节省时间。”顾聿珩放慢语速,耐心解释,笔尖在错题上面圈出关键条件,“你审题的时候总是漏掉隐藏条件,下次读题标记一下。”
硕辞乖乖点头,拿笔在旁边做好批注。
他垂眸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侧脸柔和干净。顾聿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停留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讲剩下的大题。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试卷的边角,纸张哗啦作响。走廊上传来好友打闹的说笑声,教室里安静温柔,只有两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没过多久,季橘和梧屿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瓶冰水,扔过来两瓶放在两人桌子中间。
“别一直刷题了,歇会儿。”季橘靠着桌边,目光扫过两张分数差距悬殊的试卷,打趣道,“顾大学霸,干脆以后你常驻硕辞旁边当专属家教得了。”
顾聿珩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硕辞耳尖更红了,伸手拿起冰水拧开瓶盖,转移话题:“你们考得怎么样?”
“凑合吧,没翻车就行。”梧屿拉开椅子坐下,随手翻了翻旁边的练习册,“周末要是留校补课,咱们几个可以占最后一排的位置,方便划水。”
“想什么呢,补课还有顾聿珩盯着,你敢划水?”陆昭野刚好和温知夏走过来,笑着接话。
几个人围在一桌闲聊,讨论着各科老师讲的错题,吐槽试卷难度,规划周末的补习安排。少年人的喧闹和温柔揉在一起,铺满整个初秋的课间。
很快上课铃再次响起,数学老师抱着答题卡走进教室,开始细致地讲解整张联考卷子。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解题步骤,粉笔灰轻轻飘落。硕辞认真记着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会悄悄用胳膊肘碰一碰旁边的顾聿珩,对方总能立刻接收到他的信号,在草稿纸上写下简短的提示。
*
一上午四节课全部用来分析试卷,每一门学科的老师都挨个梳理失分点,布置厚厚的订正作业,国庆假期结束之后的压力实实在在压在了所有人肩上。
中午放学的时候,阳光变得暖融融的。一行人收拾好书包,结伴往食堂走。
长长的队伍排在窗口前,几个人并排站在一起闲聊。温知夏拿着饭卡,盘算着今天吃什么菜,陆昭野在一旁帮她挡住拥挤的人群。季橘和梧屿在讨论下午的自习课要不要偷偷溜去小卖部买零食。
硕辞走在偏内侧,顾聿珩刻意放慢脚步,走在他的外侧,隔开来往奔跑的学生,不动声色地护着他。肩膀偶尔不经意地碰到一起,淡淡的信息素气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一起,只有两个人能够隐约察觉。
打好午饭,他们找了靠窗的餐桌坐下。餐盘摆在木质桌子上,热气袅袅升起。
硕辞扒拉着米饭,看着卷子上的错题还在走神。顾聿珩把自己餐盘里的卤蛋夹到他碗里:“别一直想成绩,一次考试而已,慢慢来,下次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