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踏春
章槐听这几日转了性,安分不住的性子,居然按时回家了。
章府餐桌上。
章夫人端着碗,右手执着勺子,一口一口,姿势优雅地喝着汤。她朝专注夹菜的章槐听瞥去了一眼,把碗放在桌子上,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嘴巴,淡淡问:“这几天有什么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章夫人清楚自己儿子的性格,他能安分肯定有事。
“是有事,方言修约我和随献明天去城郊踏春,说那里开了许多杏花,可以过去赏花。”章槐听回答,似乎想到了什么,笑道:“随献的小妹也要去,她说要去摘杏花做糕点。”
章夫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她温柔问道:“槐听,你明天去的时候带上你稚水妹妹,她病刚好,老在屋里闷着也对身体恢复没好处,你们一起去散散心,关心关心她。”
章槐听闻言,停下了筷子,抬头扫了饭桌一眼,发现确实没有柳稚水的身影。他问:“柳稚水人呢?不用吃饭?”
未等章夫人回答,章老爷就冷哼了一声,道:“你哪里有个哥哥的样子,稚水都病了几天了,怕把病情过给我们,闷在屋里多久了,你现在才来问人呢?”
“哎,”章夫人拍拍丈夫的手,示意人冷静,她解释:“也是怪我,上次出府忘记给稚水备伞了,淋了雨,这才着了凉。”
下雨?
章槐听回想着这几日的天气,发现唯一一次下雨都是四日前了,就是他在街上遇见柳稚水那次。
他突然想起王安那天晚上拿糕点说的药炉,心底暗暗道,原来煎药是因为当天就病倒了呀。
章槐听想起柳稚水那副风一吹就会倒的瘦弱身躯,忍不住皱眉,问道:“病了怎么久,没请大夫瞧瞧吗?”
章夫人叹气:“稚水的体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请了大夫来瞧,也只是说慢慢调理。”
章槐听没有说话。
章夫人再次询问:“听儿,你带稚水妹妹一起去踏青好不好?她刚刚离家,也没什么朋友,娘虽然关系她,但是差着辈分……”
章夫人打起了感情牌,他这儿子耳根子软,虽然表面不情愿,但是她知道他松动了。
……
柳稚水在屋里多闷了几天,喉咙虽然不痛了,但还是有些咳嗽。
“叩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柳稚水抬眸,有些疑惑。
紧接着王安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
“柳姑娘,少爷派我过来跟您说一声,明天他和朋友去城郊踏春,想邀您一起同去。”
巧溪听见了声音,过去开了门。
柳稚水闻言,有些疑惑:“你们少爷让我去?”
王安看了巧溪一眼,垂了眸,低声道:“对的,姑娘,少爷特地派我过来跟姑娘说一声,让姑娘准备准备。”他顿了顿,似乎怕柳稚水拒绝,又搬出了章夫人,“夫人也同意姑娘去,说您闷在屋里不利于身体恢复,出去透透气好得快。”
柳稚水本来想拒绝的,她与章槐听不熟,一起出门难免尴尬。但是又听王安提到了章夫人,柳稚水便迟疑了。
“小姐,您跟着章少爷一起去踏春吧。”巧溪走近柳稚水身旁,低声劝道,她觉得章夫人说得有道理,她家小姐的确该出府走走,老闷在屋里也不好。
柳稚水看了巧溪一眼,面上有些松动,她病了,巧溪也只能待在屋里陪她,本来应该出去外头逛逛的。
于是,她朝王安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次的踏春邀约。
“嗯,帮我回去谢过章哥哥,稚水明天跟他一同前往。”
“好的,那我就先回去禀告少爷了,就不打扰柳姑娘休息了。”王安笑着说道,接着便转身出了屋子,朝院门口走。
柳稚水微微颔首,目送他离开。
“小姐,章少爷这是不是特意来与小姐示好呀?”王安走后,巧溪边开始为柳稚水收拾明天踏春要用的东西,清点了下东西,又抬头,望着柳稚水,好奇询问。
柳稚水摇头。她也不清楚。
巧溪又低头收拾东西,一边把要用的放进篮子里一边道:“小姐,章少爷就是看着凶了点,可能人还不错,你们两个好好相处,以后还能当朋友……”
巧溪仍然觉得自家小姐应该跟章少爷好好打好关系。
“知道了。”柳稚水明白她的意思,她轻轻应了一声,示意自己明白。
“有从钺州来的信吗?”柳稚水询问巧溪。
巧溪摇头。
柳稚水有些失落。
这都四日了,按邮局小厮说的话,信也该送到钺州了,只是她阿爹和阿娘怎么还没有给她回信。
巧溪看出了她的担心,宽慰道:“小姐,您别多想,也许老爷和夫人就是太忙了,可能还没看见信,府里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多,没时间也正常,老爷和夫人忙完了,肯定就给小姐回信了,您再耐心等等,可能过两天就来信了。”
柳稚水看了巧溪一眼,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巧溪扬起来一个笑容,道:“小姐,开心点,明天还要和章少爷去踏春呢,得快些休息了。”
柳稚水闻言,也笑了起来,应了声好,道:“你也回房休息吧,明天我们一起去。”
巧溪点头,把收拾好的踏春篮子放在了桌子上,接着便退了出去。
柳稚水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灯盏处熄了灯,只留一盏小灯摇曳着烛火。
第二日清晨,雾气将消,阳光从薄薄的云层从倾斜出来,旁逸出温柔的暖意,中和了早春清风的凉薄。
巧溪来喊柳稚水时,她正穿着晨练服晨练,阳光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头,额头处落了些汗。
“小姐,擦擦汗,章少爷让你准备好了就去门口。”巧溪给柳稚水递了一条毛巾,示意她擦擦汗。
柳稚水接过,胡乱往脑门上抹了一通,惊讶道:“这么早?”
不怪柳稚水惊讶,现在才辰时,章槐听居然起了。
巧溪点头,道:“对啊,马车已经侯在门口了。”
柳稚水闻言,便跑进了屋里,喊道:“巧溪,我换个衣服,你帮我过去跟章少爷说一声,我马上就过去。”
“小姐,不用着急,章少爷说他等您。”巧溪跟在她身后,示意她别着急。
柳稚水没有答,虽然别人说会等,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好,自己应该早些才对。
只不过昨日王安过来时忘了跟她说时间,柳稚水也忘了问,她见识过章槐听的起床气,以为没那么快出发的,没想到猜错了。
两人一通忙活,衣服三两下便套好了。柳稚水身上穿的是前几天出府新量的衣服,锦绣居已经裁好送过来了。
巧溪想着出门踏春,穿着新衣裳,没准病好得快些。
柳稚水对于她这些神神叨叨的迷信不置可否,毕竟巧溪是连池塘都会尊称水神的人。
于是,柳稚水穿着新衣裳,巧溪挎着篮子,两个人快步出了院子。
两人到了章府门口时,章夫人正站在屋檐下,看见柳稚水出来,便迎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低声嘱咐:“稚水,你跟你章哥哥好好出去玩玩,多交些朋友,散散心。”
柳稚水一一应下。
章夫人又把目光落在了倚靠在马车前,站得吊儿郎当的章槐听身上,严肃道:“听儿,到了城郊要好好照顾你稚水妹妹,不要让人受伤了。”
章槐听打了个哈欠,他这个点本来就起不来,此刻更是困极,听见章夫人的话,勉强睁眼瞧了眼那单薄的绿色身影,懒洋洋道:“知道了,娘,我会照顾好这个祖宗的——”
柳稚水:“……”
祖宗?
柳稚水摩挲着袖中的帕子几下,忍不住朝章槐听那里瞥了一眼。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章夫人蹙眉打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