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栖光匣【八爪鱼】

燕子归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乃家中幺子，尽管少时家境窘迫，却也没让他做什么重活。更何况他前头还有两个能干的哥哥，把活计都揽了去。

“你确定要去亲自下厨？”凌纤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面露怀疑。

看着燕子归做菜却穿着白色衣服，她的表情像是来看耍猴的。

“嗯。”

燕子归面前摆着石大壮留下的全套家伙什：铁锅、铲子、菜刀、砧板。

今天的食材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大八爪鱼，石大壮特意留给燕子归发挥厨艺，“俺今早刚搞来的，到手里的时候新鲜得还在抽搐。”

“大壮教过我了，八爪鱼先用盐搓腌入味，把黏液搓掉，然后焯水，捞出来切片，再大火爆炒，放调料。”燕子归把方子背得一字不差，然后拿起盐罐，对着砧板上一只正在试图越狱的八爪鱼，陷入了沉思。

“咦惹，它怎么还在动。”

“八爪鱼本来就是活的，它动只能证明它新鲜。”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刚只是在试图跟它建立情感连接。”燕子归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八爪鱼的触手，触手忽地缠住了他的手指，吸盘牢牢吸附在他皮肤上。

他面不改色地把手举起来，八爪鱼挂在他食指上晃晃悠悠，像一枚巨大的肉质戒指。

凌纤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一幕，她盯着燕子归沉默了，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往外走：“你等着，我去叫大壮过来。”

“站住。”燕子归用他另一只自由的手指了指八爪鱼，“不用叫大壮，我自己能搞定。你先告诉我盐搓之前要不要先把它弄死？”

“用刀背敲它的头，两下就晕了。”

“你杀过八爪鱼？”

“没有。但这还需要学吗？”凌纤走过来，拿起菜刀，用刀背在八爪鱼两眼之间轻轻一敲。八爪鱼的触手瞬间松了，软塌塌地从燕子归手指上滑下来，“啪嗒”掉在砧板上。

燕子归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被吸盘吸出来的几个浅浅的红圈，又看了看砧板上那只已经安详入眠的八爪鱼，由衷地感叹：“你以后要是不想当剑客了，可以去当海鲜摊主。刀法精准，宰杀利落，月入百两估计也不成问题。”

“当海鲜摊主不一定月入百两，但肯定比当你的随从要来得轻松。”

“说得我好像苛待了你似的。”燕子归拿起盐罐，开始往八爪鱼身上洒盐，手法如同在给一件珍贵的古董撒防腐剂。

盐粒落得极其均匀，每一根触手都覆盖到位，且砧板外头没有一颗多余的盐粒。

凌纤看着他撒盐的动作，忍不住问：“你非要搁这表演天女散花吗？”

“你难道不觉得我刚才撒盐的姿势还蛮优雅的吗？”他放下盐罐，开始用双手揉搓八爪鱼。搓了没几下，八爪鱼的黏液就从他指缝间挤出来，黏糊糊白花花的一片，并且发出了不可言喻的声音。

燕子归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但是常年累月的表情管理让他勉强绷住。

“这手感……”

“像清鼻涕。”

“我没说像鼻涕。”

“你就说你是不是在这么想。”

燕子归没有反驳。他继续揉搓，嘴角抿成一条极其隐忍的线。

搓了一会子，砧板上的八爪鱼已经泛起了细密的泡沫，他忽地福至心灵，转头问凌纤她：“你说它像不像我们在刘家镇吃的那些凉拌海蜇皮？”不等她回答，自己又接了一句，“不像。海蜇皮没这么有韧性，是脆脆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是八爪鱼和海蜇皮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想说，”他把搓好的八爪鱼放进开水锅里，用筷子拨散，看着触手在沸水中迅速卷曲变成漂亮的乳白色，“以后这道菜可以叫‘云朵拌八爪’。跟你的潮生剑法一样，快准狠。先把敌人敲晕，再用盐搓，最后开水焯。”

凌纤还是没有听懂燕子归上面的那一番话想要表达什么。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