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等虞知雨打马赶回王府的时候，香炉里的香已经快燃到了尽头。她翻身下马便大步冲进了内院。
“家主回来了。”下人们惊喜地嚷了起来。
“冰草已取得，劳烦石大夫。”
石晚接过药草，一句话都没多说，立刻亲自去煎药。而此刻的牧云风禾，已经满脸惨白，气若游丝，他痛得昏过去又醒过来，醒着的时候便一声声地唤着“妻主”，叫得虞知雨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了一把。
“牧云风禾，你撑住，我回来了。”虞知雨握着他汗湿冰冷的手。
等药的时间很长又很短，直到。
“药来了。”石晚端着药碗快步而入。
可牧云风禾已经痛得连药都喂不进去了，他牙关紧咬，身子因为阵痛而弓起，冷汗把枕褥都浸透了，小厮们急得团团转。
虞知雨接过药碗，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哄道：“阿禾，把药喝了，药来了，没事了，来，张嘴——”
她的声音难得温柔，牧云风禾在昏沉中仿佛被那一句“阿禾”唤回了一丝神智，牙关终于松了开来。虞知雨眼疾手快，将药喂了进去。
喝了药的牧云风禾原本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几丝血气，紧闭的眼睫颤了颤。
“人醒了就行了。”石晚松了口气，忙又去探他的脉，“稳住胎气了。”
“妻主……”牧云风禾虚弱地睁开眼。
“劳烦家主先出去。”石晚突然转过头说道，“牧云要生了。”
石晚将她请了出去。
站在产房门口，牧云风禾撕心裂肺的呼痛声从里面传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一盆盆殷红的血水被端了出来，脚步匆忙，人来人往。虞知雨站在门外，脸色难看得紧，却只能等着。
直到天色灰暗，一声洪亮的啼哭划破了灰暗的天空。
接着，又是一声。
“总算是生了。”石晚满头是汗，推门出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有小主子了，还是龙凤胎。恭喜家主。”
两个皱巴巴的小团子被抱到虞知雨面前。她愣了愣，而后才僵硬地伸出手，小心地接过一个。说不上为什么，看着那小小软软的一团，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爹爹没事，很快就会醒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孩子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然后便让人把孩子抱下去给乳爹照顾。
厨房里一直温着粥，只等牧云风禾醒来。
一直到了深夜，牧云风禾才悠悠转醒，房间里已经重新收拾过，熏了暖暖的安神香。他微微偏过头，看见虞知雨正撑着额头，坐在桌边闭目浅眠，眉宇间还凝着一缕未散的倦色。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温柔柔的。牧云风禾静静地看着她，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她的眉眼，过了许久，才轻轻地唤了一声。
“妻主。”
听到声音的虞知雨缓缓睁开眼，眼底的倦色还未褪去。她起身走到床边，温声问：“醒了？身子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牧云风禾摇了摇头。
“妻主，你能不能抱抱我？”他的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点刚醒来的鼻音，像在撒娇。
虞知雨依言坐到床边，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怎么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仆人有些无措的声音。
“家主，小主子们哭闹不止。”
“抱进来吧。”虞知雨松开牧云风禾，抬头应了一句。
两个孩子被抱了进来，一左一右放在牧云风禾枕边。牧云风禾伸着脖子看了半天，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两个？”
“怎么，你自己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牧云风禾耳尖有些泛红，他那会儿已经痛得迷迷糊糊，只记得生了一个，后面的事情就全不记得了。
“我好像记得我跟某人说过吧。”石晚正好进来，补了一句，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牧云风禾一眼，“你一胎便凑了个好字。”
“我这么厉害？”牧云风禾眼睛都亮了起来，转头便得意地看向虞知雨。
“对，你最厉害了。”虞知雨忍不住失笑。
牧云风禾又低下头，看着两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们真的没被抱错？”
下人脸色一僵。
“乱说什么。”虞知雨轻轻拍了他一下。
“可我们俩明明都很好看，怎么会生出这么丑的崽子？”牧云风禾委屈极了。
“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样的，小主子眉清目秀，不丑。”下人连忙陪着笑脸解释。
“你要是嫌弃丑，干脆给我好了。”石晚在一旁幽幽道。
“才不行，你想要自己生去。”牧云风禾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啧了一声，“丑是丑，了点，但再看看看……也没那么丑。还是能看出日后风靡天下的模样的。”
虞知雨抽了抽嘴角，什么叫风靡天下。
“妻主，你有没有给他们取名字呀？”牧云风禾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还没有。”虞知雨温声道，“你这么辛苦地生下他们，可有想过什么名字？”
牧云风禾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不好不好，生生死死的。”虞知雨还没说话，他自己就否定了。他书念的不多，听过的诗词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再往下便想不出了。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要不就叫翼鸟和连理？”牧云风禾又提议。
“这个……”
虞知雨还没来得及表态，牧云风禾又自我否定了：“不行不行，以后我的小孩被人叫小鸟，多难听。”
“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他转头竟怪上了虞知雨，很是不满。
“小名就叫团团圆圆，大名你再慢慢取，如何？”虞知雨摇了摇头，提议。
按照牧云风禾这个纠结的性子，只怕孩子满一岁了都取不出个正经名字。果不其然，接下来几日，他从书房里翻出一堆字帖和族谱，左挑右拣，这个不满意那个也摇头，最终还是先叫着牧云团团，牧云圆圆。
小孩子见风就长。原本两个皱巴巴的“小猴子”，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像是换了一层皮，变得白白嫩嫩的，五官也渐渐舒展开来，眉眼间已经能看出极好的底子，眼睛又黑又亮，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尤其是男娃娃，更是精致得过分，已经能窥见日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原本还嫌丑的牧云风禾，如今可不就稀罕得不行。一天要看上十七八回，抱了这个亲那个，亲得两个孩子脸上全是他的口水，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用命换来的小崽子，亲两下怎么了”。
好在现下天冷，即使一个月不洗澡，倒也没什么味道。每日都用湿帕子擦身，勉强也过得去。可牧云风禾知道，虞知雨是大晋人，大晋人向来爱洁，通州那边的人更是每日必须洗澡。他总担心自己身上会有什么怪味，甚至偷偷打起了熏香的主意。
不过，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虞知雨制止了。熏香里多含活血行气的药材，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岂能胡来。牧云风禾只得作罢，可心里到底不安生。
好不容易熬到出了月子，牧云风禾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备了满满一大桶热水，打算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搓一搓。可当他脱了衣裳，看到铜镜里自己没有了腹肌的肚皮时，那股子积压了许久的恐慌“轰”地一下便炸开了。
“你，过来。”牧云风禾指了一个小厮。
“主君，您有什么吩咐？”小厮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牧云风禾没说话，竟直接伸手扯了人家的衣裳。
“主君饶命。”小厮吓得魂飞魄散。
“衣服脱了。”牧云风禾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不安又焦躁。那小厮不过十六七岁，皮肉紧致，腰肢纤软，浑身都是少年人鲜嫩的气息，牧云风禾越看，心越沉。
“滚！”他忽然厉声喝道。
小厮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牧云风禾慢慢滑坐在榻上，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眼眶憋得通红。年轻鲜嫩的身子，果然比他的更勾人。他忽然间便委屈得浑身发抖。
说来也怪，虞知雨每回出现，团团圆圆都乖得很；可只要单独跟牧云风禾待着，两个孩子就哭闹个没完，这日他正抱着圆圆哄，小东西却扯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牧云风禾又急又气，怎么也哄不住。
听到哭声的虞知雨快步走了进来，眉头微皱。两个孩子似乎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倒真的止住了哭，只一抽一抽地打着嗝。
“别哭别哭，阿娘抱抱。”虞知雨从牧云风禾手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后背，另一只手揉了揉团团的发顶。两个孩子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她看向牧云风禾，牧云风禾眼圈还红着，别过脸不吭声。
“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