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暴躁神和温吞妖(八)
明月高悬,将他本就高瘦的身材拉出长长的斜影。
叶厌织坐在屋顶上,看着底下晃着内丹,慢悠悠走过去的慕绪白,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都问出来她姓叶了,又是他的熟人,居然没有一剑砍过来让她魂飞魄散,反而什么都不问,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算了,不想了,叶厌织飞身追上他。
“这边这边!不认识方向啊?”
内丹不知道第几次纠正他的方向。
慕绪白不知为何不用移动术,路走错了也不怨,硬生生走了两里山路,在深夜走到了安置山神庙的山脚下。
荒芜的山坡上,孤零零矗立着一座庙宇,一百零八道石阶附着厚厚的黄沙。
慕绪白长剑一挥,卷起西风,还它一条干净的路。
登阶往上,入目是一座完全破败的庙宇。
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不见一尊神像,只有院落中心有棵三人不足以环抱的老树。
老树枯枝纵横,红绸代替树叶,足以见的往日的昌盛。
可惜如今红绸褪色,庙宇随时都可能淹没于时间流沙中。
“庙都破成这样了,真有人祭拜吗?”慕绪白问。
“当然有。”
内丹语气里带着骄傲,跳出慕绪白的掌心走向老树。
“老木,我回来了!”
下一秒,树枝的红绸上冒出绿光。
只是这绿光实在单薄,若不是夜色里显眼,白日或许看都看不见。
“小草,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成这样了?”
“还带回来两位……后生。”
老者的声音气若游丝,沙哑中透露着浓厚的沧桑感。
“还不是因为他。”
内丹背对慕绪白,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有家长撑腰的小屁孩。
“您才是桃花村的山神?”慕绪白问。
老树淡淡道:“算是吧……活太久了,没力气了,这几年做的不太好。”
“桃花村半月无雨,村民缺水,是您对他们的惩罚?”
老树笑得艰难,“后生,可别诬陷老朽。树之生,人之欲,皆是自然。”
“老朽不会无端馈赠一方土地,亦不会替天惩罚任何一人。老朽能做的,不过是守着一方水土……一方人……”
“后生,桃花村秘密太多了,尔等命运多舛,莫要飞蛾扑火……”
命运多舛?
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
“喂!你别走啊!”
叶厌织飞上前去抓他,只抓得一手空。
绿光闪烁,渐渐熄灭,半山坡又回到万籁俱寂时。
“小东西,山神到底什么意思?”
慕绪白揪着内丹的头发,乱了方寸。
内丹被它晃得脑浆都快摇匀了,含糊道:“我怎么知道啊~天机不可泄漏呀~”
“我只知道,老木寿数将近,他若不是仙化离开,这片区域就会被天神认为不适合人类生存。
从那以后桃花村将会永久干涸,连带着周围的县镇都会受牵连,到时候老木管辖的范围内降下天灾,所有人都会死……”
“都会死?”慕绪白追问:“连过路人也会死?”
“会死,都会死……”
内丹被晃得晕头转向,“我承认是我骗了你们,我只是一个板蓝根化身的小精灵,身上的神术是沾老木的光。”
慕绪白没再晃它了,问:“所以你是故意在密林里等我们?”
叶厌织反应过来,“地下的保护阵法是你的?”
板蓝根同时回答两个人,“嗯。”
“为何?”
“为何?”
两人异口同声。
“你俩阴阳相隔,有必要这么默契吗?”
板蓝根又暴躁了,无语,“因为你们厉害,行了吧!两个人心眼子加起来比耦眼儿还多,不带你们见老木是不可能信我了。”
板蓝根气得往回走,不理后面离了三尺远,尴尬又不服气的两个人,自顾自地嘟囔:
“都什么时候了,还犟犟犟!要不是因为陈平原身上正气太浓,我靠近一下就会疼,根本不会找你们。”
莫名其妙被数落一顿,叶厌织三两步追上板蓝根,抓起它痛扁一翻,完全没注意到,板蓝根没有隐形。
慕绪白走在后面,看着冒着紫光的内丹,周围照出一小圈魂魄的形态。
炊烟织成的衣料间,有一双细细的手,捧着紫丹,仿若捧着一盏烛。
照亮下山的路。
慕绪白落后两步,看着夜色中唯一的明火在前方散发光芒,心口堵得酸涩。
一百零八道石阶,他想慢慢地走,唯一的明亮却离他更远。
跨下最后一道石阶,叶厌织抱着内丹,脚下忽然缠上一股术法。
红雾缠住脚踝,身前一柄血剑落下,展出一片阵法。
内丹离手,回到慕绪白手心。
叶厌织不可思议地看向慕绪白,就算他看不见自己也要大骂一句:
“你有病啊!”
慕绪白看着阵法中虚幻的灵魂,语气不容置疑:“桃花村,想都别想。”
话落,带着内丹转身离开。
……
月往西斜,阵法不断遭受攻击。
“好你个慕绪白,到反天罡!”
“都不想我去,那我便偏要去凑凑这个热闹。”
叶厌织周身雾气弥漫,莲花自脚下绽放,红雾从剑心扯出更长的丝,抑制莲花的生长。
月炙抖动剑身,将她看作最是讨厌的敌人,奋力对抗。
“还想困住我?”
叶厌织唇角溢出血,随意抹开,笑容猖狂。
“做梦!”
清脆的声音,是利刃划破肌肤,剑尖抽出一根银线,钻进剑身。
原本的血剑贯穿一抹银白色光芒。
阵法瞬间破碎,剑上血光消散,倒在地上,如同臣服的狗,等待主人认领。
神海翻云覆雨,灵魂深处少了一根弦,叶厌织左臂疼得抽搐,附身咬牙握住剑柄。
“月炙,带我回桃花村。”
虽说回去的路上赶时间,板蓝根也没想到这么快,眨眼功夫就到桃花村村尾了。
桃花村地势有低到高,往下走去,还未走到刘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