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猎物

小公主面对这个长她一岁的女使毫无招架之力，只能放弃找人的念头，将全部心力放在她面前的小女使身上：“好啦，我知道错了，阿姐已经在信中狠狠教训过我了，你就别再啰嗦了啊。”

忽然，这位云公主像是瞧见了熟人似的，猛地举起手臂，用力地朝着一个方向挥了挥手，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小女使惊奇地朝着这个小公主招手的方向看去，只见朝着她们款步走过来的是一个身着便装，头发高高扎起的一个少女，她并未刻意掩盖自己的性别，因此从一堆将士中走出时便显得格外扎眼。

不过让小女使奇怪的是，这些英州的守军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子便轻视她，反而对她礼遇有加，每逢她经过，将士们必定都会恭敬向她行礼问好，小女使甚至瞧见了一个双手撑着拐杖的士兵也要向她行礼，不过好像他见到那女郎便忘了自己手脚不灵活似的，差点整个人栽个五体投地，幸亏那女郎身手不错，这才没让他落了个狗啃泥的下场。

“怎么那么多人缠着她呢……”

还没等小女使反应过来自家公主嘀咕了些什么，便见身旁的殿下弹射起步，直直地朝那少女的方向扑了上去。

一旁的小女使顿时大惊失色，吓得脸都白了两个度，一颗在咽喉里随时有可能蹦出来的心脏终于在见到小公主被那个少女精准接住之后落回了肚子里。

许淮一也被突如其来落到她怀里的软糯身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接住，却没料到刚刚光明正大出现在她面前甚至此刻正倒在她怀里的，正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位漠族的小公主。

自从那晚告诫过这个小公主不要听信谗言以身作饵之后，许淮一就再也没去见过她了。一来是二人立场此时还是相对的，中间隔着沙场上再也没法睁眼的数万亡魂的尸骨，许淮一没法装作视而不见仍旧与她相交；二来是这几日贺白榆实在殷勤得过分，若是有什么需要传达给这小公主的，大多是让谢平待她跑腿，她便也欣然接受，没再去过这小公主那儿。

而现下——许淮一望着仍旧窝在她怀里眨巴眨巴大眼睛的小公主，暂时还摸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远处某位殷勤的已经隔着好几个人重重地咳了好几声，像是要把肺脏都给不留情面地咳出来似的，大有她什么时候放开她，他再什么时候停下的意思。

许淮一分出个眼神给了还在咳嗽的贺白榆，心底苦笑不得，慢慢地将怀中还在扑棱着她的大眼睛的小公主扶正。

“许将军，还记得我吗？”小公主原地站好，胡乱伸手拍了拍自己蹭到灰尘的裙角，便算作是擦拭好了，这有些随意得太过头的动作惹得她身后的小女使眼角直抽。

“上次我们见得匆忙，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居次，单名一个云。”

“云公主，”许淮一轻点了点头便算作是回应，环顾四周没能找到她想要的，向面前的云公主投向询问的目光。

云公主很快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许淮一朝一座府内东边的一处偏僻小院走去，边走边解释道：“我阿姐知道道尔吉让我来这儿的事之后便勃然大怒，前后不过一日，便在王庭中用计活捉了他，她让人把道尔吉装在一个铁笼里，混在使臣的队伍中悄悄送过来了，说是这是怎么说也是件丑闻，不可声张，这才派了我的侍女随行。”

云公主说着便如同示意一般地朝身后跟着的小女使点了点下巴，许淮一倒是瞄到那个小女使一脸无奈的神情，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在这个小公主身边。

“对了许将军，”身旁的小公主像是几百年没跟人交流过似的，一件到她便忍不住将憋了好几日的话全都吐了出来，“我阿姐在回信中可是狠狠地把我给骂了一顿，我长这么大还没被她这么骂过呢，想来这次是真的惹她生气了，她还让我替你赔个不是呢!”

云公主见许淮一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不甘心地继续道：“她说此次漠族与乾朝的战争还是我们漠族本身内部便出现了问题，这才殃及大乾百姓，我阿姐也十分过意不去，她还托使臣带了一封信到京都，想要跟你们的陛下亲笔道歉呢！”

许淮一面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顾着自己往前走着，好像没听到这小公主的话一般，倒是惹得她身后的漠族侍女投来好几道眼刀。

几个人七拐八拐地路过了好几个院子，这才到了那个摆放着关着道尔吉笼子的小院里。

还未踏进那小院，许淮一远远地便瞧见了院中裹着的一块巨大的黑布，那黑布搭在那笼子上边，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将笼子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外边是明媚灿烂的晴日，里边则是死生难料的深渊。

几人的脚步声传到那笼子周围，里边的人随即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倒是真的像是来自深渊的恶鬼在哀嚎。

许淮一走到那笼子旁，低声向一旁守候的侍卫说了句什么，那侍卫很快便领命退下。

她这才将精力全都集中到眼前这个不断振动的笼子，里边的人见哭诉无用，还想着试试蛮力能不能将这笼子撞开呢，不过结果当然是徒劳。

许淮一等着他力气都使尽了之后，才掀了掀那黑布的一角，询问道：“这也是你阿姐的主意？”

“当然不是！”小公主面上十分得意，“这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一来是为了不让他沿途有逃跑的机会，二来嘛……”

小公主往她身边凑了凑，神秘兮兮地说道：“我阿娘身前跟我说过，她说在猎物彻底被杀死之前，要想折磨他，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无法察觉时间流逝，在世界罅隙中惶惶度日。”

云公主说完朝身后的侍女一挥手，身后的侍女们鱼贯而出，站在那笼子的四角处，合力一拽，便将那黑布从宽大的笼子上边给扯了下来。

没了黑布的遮挡，那笼子一角出蹲坐着的人影顿时显露在众人面前。

为了保险起见，道尔吉的嘴巴上被堵上了一层破布，眼睛上还被人紧紧地缠了一层黑布，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捆住，像个染了色的蝉蛹一般被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