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81章
巫辰是个好人，这是不置可否的，可她对他确实没有多余的情谊。
她心中无比清楚，此事必当果断决绝，若是一时心软，反而会给他徒增莫须有的希望，最后沦落到朋友不似朋友的局面，于他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况且，一想到云涧，李昭宁心头愈发坚定下来。
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应下。
思来想去后，李昭宁坚定摇了摇头，道：“阿辰郎君，恕我无能为力。我只当你是朋友，我们终究男女有别，不该行此逾矩之事。今日便当我没听过这话，还请阿辰郎君自重，往后莫再说了。”
李昭宁抱拳客气一礼，劝道：“阿辰郎君，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或许过了一年、两年，甚至可能一月之后，再回头细想，便会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时的执着罢了，昭昭祝你，早日寻得佳缘，也祝巫族永远和平昌盛。”
说着，李昭宁也不待他反应，便匆匆告辞，留下巫辰怆然泪下。
他回首看着药床，低喃道：“不是的，不会忘......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云兄，你看我像不像个笑话？或许......这是巫神对我的惩罚，我认。”
另一边。
李昭宁方返至大殿便被张伯恭请了一番，请她亲自占卜问吉。
巫族有言，凡在干系全族的要事之前，必由圣女亲至祭坛，焚烧问甲，为族人祈福占卜，若圣女不在时，则由族长或大祭司代为操持。
李昭宁是新任的圣女，故而，此次的占卜事宜，非她莫属。
听罢，她欣然应下，可问题在于，她既不会巫语，也不会巫舞，这赶鸭子上架的，她有些担心，若是一个失误，将事情搞砸了，那该如何是好。
张伯好似早有预料，还没等她开口询问，便特意与她将流程细说了一遍，末了，虚抬起眉头露出讨好的笑容，强调无需她费心任何，只需她跟着巫从的指示，完成最关键的龟甲问吉一环便可。
于是，李昭宁的担忧一下便从“如何操持占卜流程”变成了“如何卜出吉讯”，心中感到愈发没底的同时，面上却不显一分。
她现在已经不在是山上未经世事的练家子了，如今，她是巫神钦定的圣女，也是十几个得力干将的头头。她经历过灭门之祸，经历过身边之人的背叛，见过许多江湖人的故事，林林总总，摸爬滚打了一路，什么场面没见过，露怯？不可能。
而今的她，当儒雅从容，稳坐泰山，方不堕这一身名头，不辜负众人的敬仰。
她愈发深刻地感受到那句话：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万事不过迎头而上，无外乎“船到桥头自然直”也。
说起来，自祭神大典过后，别的无甚感觉，倒是她的身心从未如此轻快过。
或许真是巫神选了她，让她得以重获新生，胎穿至此，又在她即将陷入绝境之时，为她开了金手指，赐予了“窥视记忆”之能；更是在她行至此地时，让她能够毫不费力地得到族人的喜爱，以他们的信仰之力，助她压制身上的咒术。
这般想着，心中也不自觉对巫神的存在愈发感到深信不疑，对巫神由衷地崇敬与感激。
她相信巫神，信他真的在无声护佑着族人，信他在指引着她向死而生，信他真的如大家说的那般偏爱着她——巫族的圣女。
既当得这个圣女的名头，自是要担起应有的职责，如此想着，李昭宁的姿态愈发从容，无形中给人一股不怒而威之感。
圣女亲掌占卜仪式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便已传遍谷中，张伯做事雷厉风行，迅速挑选了六名族人作为这场仪式的参与者。
那六人有男有女，皆身着素衣，埋首跪地，双手高举，各捧一龟甲，郑重而虔诚地候于大殿之下。在巫从的示意下，李昭宁顶着巫辰等人的目光，雍容自若地缓步拾级而下。
乌皮软靴沉稳落于六人身前两尺，静了数息，其中一人双手忽然一空，紧接着，祭司洪亮的声音破空响起，仪式的第一步——选甲完成。
李昭宁坚定地挑选了其中最圆的一片，她学者那些人一般，郑重地将龟甲双手高举于额头之上，再次迈着步伐，跟随于巫从身后。
本次仪式交由巫从主持，听着身后的一声声高呼吆喝，看着巫从一路踏歌跳舞，一步步走过夹道上跪地祈佑的族人。
最后，李昭宁也不自觉抱着神圣而充满使命的精神，高捧着龟甲围绕着祭坛绕了三圈，三圈过后，又郑重地将龟甲放置在祭坛边沿，任其不时被其中燃烧的圣火舔舐，而后，只听一声脆响，龟甲上爬满裂痕。
这时，巫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再次以巫语高声唱和，而后拾起龟甲，躬身道：“恭喜圣女大人，礼成！”
折返的路上，他与李昭宁又将仪式中的各方细节述说了一通，而后，睁着乌亮乌亮的双眸看着她，道出了此次占卜的结果。
龟甲上裂痕所示之意是：事情虽险，但有圣女大人在，便能制胜！
李昭宁好奇地问他，这算如何？
闻言，巫从两眼放光，对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崇敬的话语，最后总结道：这算上签，是个好消息。
听罢，李昭宁眉舒目展，心中不由大松一口气。
看着如此欢乐，双眸清澈无比的少年郎，她的脸上也不自觉染多了几分笑容。
她想，或许这便是少年意气的模样吧。
当然，这抹欢快未能持续太久。
待他们返至大殿时，殿前已站满了人，不少人循声回首，面带惶惶忧色。
李昭宁脚步一顿，当即运功掠至最前方。
见李昭宁归返，巫辰与张伯神情肃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阿辰郎君，发生何事？白玉来了？”
“福零来报，白玉与落日宗聚首于五里之外。”巫辰道。
李昭宁拧眉看向他，听他接着道：“白玉应还在集结各派人手，目前未有其他异动。张伯功夫高强，善隐匿行踪，不如先由他去一探究竟，最好抓个人回来审问，我们再根据情况具体部署，圣女大人觉得如何？”
“好，听谷主的安排。”
趁着巫辰嘱咐张伯之时，李昭宁转头扫视一圈，发现除巫从及护卫队面上较为镇定之外，其余人等，特别是稍远处围立等寻常百姓，无一不面露恐慌之意。
巫族安逸了这许多年，上一次对战还要追溯至百年前，在世之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是以，纵使筹备许久，当危机真正逼近时，不少人仍克制不住心中的惶恐。
战场是会死人的，谁能不怕？
可大战之前，最忌心生胆怯，届时，敌方尚未发动攻势，我方恐怕便已溃不成军，这如何了得？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事前占卜的意义。
他们需要一个希望，需要一个必胜的信念支撑。
而他们的支撑，此刻正系于她一人身上。
这般想着，李昭宁当即示意巫从上前，将龟甲转交至巫辰手中。
围聚之人更多了。
所有人不由屏住了呼吸，将目光投向那片龟甲，眼睛不敢眨一下。
他们对这片龟甲所示之意的关注远胜一切，好似这昭示的结果真能决定此战的结局一般。
看清甲上纹路的含义后，巫辰先是一喜，进而放声大笑。
“天佑我族！吉兆！是吉兆！”
一旁的巫从随之激动高喊：“吉兆，是吉兆！圣女大人占出了吉兆！巫神有言，有圣女大人在，此役必胜！”
声音洪亮而有力，像飞湍奔流般狠狠砸向在场之人的心头。
人群一阵骚动。
巫辰侧首看向她，神情不言而喻。
他要她亲自昭告全族。
她侧首环视下方，缓缓游走在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神之间，唇角一点点扬起，双眸一开一合之后，锋芒尽现。
一股浓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让李昭宁神魂为之一震。
她清了清嗓子，运起内力，将声音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