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抗谁的旨
两日后,官府张贴了告示,那杀害翟文的凶手已经抓住,其罪行已上报朝廷,即日押送回京,等候发落。
如今桑户们的桑树害病一事已得到了解决,民众不再焦头烂额,反倒有了空闲了解翟文被害一事。
犯人审问的细节无从得知,身份也并未公之于众,一时间闲言碎语传遍坊间。
此事不能服众,周从筠早已知晓。
事实如何,他猜到了大概,如今只看京中对此事持何种态度。
而柳云岚那边,也收到了最新的密令。
之前她请奏让烟萝阁同锦衣卫联手将焚天教众缉拿归案,如今有了消息。
密令打开一看,还是没有朱砂的批示。
柳云岚的心凉了一半。
定睛一看,只见那密令中并未提及此事,反而诘问起了柳云岚屡次失手,让翟文被他人毒害,去云州刺探又落入陷阱。
如今这密令不是任务,竟是问责令。
密令末尾提到,锦衣卫将在三日后围剿云州城内的焚天教众,他们早已探明,那些教众的头目如今藏身在凤阳城内。
届时要柳云岚率人在途中拦截,避免有人逃脱赶往凤阳城通风报信。
看起来似是允了柳云岚的请奏,但柳云岚心里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既然担心有教众逃脱,何不派联络云州周遭的官兵,单单只让柳云岚率人在云州至凤阳城的中途拦截。
倘若那些教众早有准备,岂不是自投罗网?
柳云岚握紧密令,深吸了口气,而后将密令妥善收好,这次成败,便见分晓。
晚间,柳云岚又换了夜行衣去了趟江南织造局,估摸着上次曹公公离开的时间,这次她去的时候要稍晚一些。
月明星稀,她屹立在屋檐上,衣袂飘动,头发高高竖起,颇有股肃杀意味。
又是油尽灯灭,深夜朦胧,曹公公才出来。
一片落叶缓缓飘落,摇摇欲坠,半停在曹公公面前,后又急速下坠,落在他迈步的鞋履前,阻了他的去路。
曹公公似有所感,又回头一望,在上次相同的屋檐处,看到了久候多时的柳云岚。
曹公公唇角又勾起,又是白天那副见谁都一样的笑面。
柳云岚嘴角微抽,她与曹公公之间,既然知道彼此的身份,为何偏还要这样笑。
黑夜沉沉,怪瘆人的。
柳云岚飞身而下,至暗处,直问道:“三日后锦衣卫围剿云州内的焚天教众,曹公公可知?”
曹公公笑着点点头,说:“知晓。”
“那公公可知,云州城通往外围的路,有九条,其余八条或临山或通海,更有的近道无数,惯能迷惑人,唯独通往凤阳城的那条最为曲折辗转。在下不解,那些教众偏要走这条歪路是何意味,请公公为在下解惑?”
柳云岚神色冰冷地盯着曹公公,曹公公先前便知晓锦衣卫的动向,此次定然早已收到了消息。
而她在收到密令后便发觉不对,又将云州附近的道路联系一看,竟是如此蹊跷。
曹公公瞳孔微缩,眼珠一转,似是猜到了什么,笑意收敛,双手覆至身前,略一欠身回道:“阁主,无论我知与不知,你都得去这一趟。去了,倘若能活下来,才能做下一步打算,届时我便会告知阁主缘由;若有不测,阁主有何意愿,我定会办到。”
闻言,柳云岚缓缓抽出盘于腰间的长鞭,又挽住鞭尾,形成一个闭合的套索。
她将这套索架在曹公公肩上,冷声道:“没有缘由,便让我的人去送死。倘若我是那些教众的头目,定会在半途埋伏,又里应外合,将围剿之人一并杀了。我领命,能否回得来,那是我的本事,但我不能让我的下属冒险!”
“那阁主欲如何?抗旨吗?”曹公公此刻半点笑意皆无,眼眸紧盯柳云岚,仿佛只要她是这般打算,便要立刻拂袖离去,上奏朝廷。
柳云岚不吃他施压这套,论施压气魄,谁人能及周从筠一半?
柳云岚一步步上前,将套索又折了一道,更短了一半,她捏紧,用短一半的套索前端颇为不敬地指着曹公公的鼻子厉声道:“抗谁的旨?”
曹公公被她一指,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些,闻言更是眼眸晦暗不明,有一丝杀意闪过,又很快遮掩反问道:“阁主,你说什么?”
柳云岚看得仔细,当然没错过他这一瞬间的杀意,她哼笑一声,眼神睥睨,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戾气更重:“我说,我若不去,抗的是谁的旨意?”
“自周相至玄清城后,除了第一封让我辅助周相平定马匪之祸的密令外,其余的都没有朱砂批示。”
“而后便是翟文之死,云州刺探焚天教藏身窝点,都没有朱砂批示,其中意味着什么,我想,曹公公你比我更懂。”
柳云岚简单陈述道,曹公公的干爹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而且这两件事都与他有关,他不可能不知晓。
闻言,曹公公闭了下眼,说:“我出身东厂,只效忠于陛下,这些事不是我该知道的,阁主不必说与我听。”
看他拒不承认的姿态,柳云岚也毫不意外,但她依然有办法让他说实话,她只轻飘飘道:“好,那便说点曹公公可以知晓的。烟萝阁的奏呈,皆要交由总使汇总,由总使区分轻重缓急,一并报与圣上,除了细枝末节的事宜可由总使自己定夺,其余均要有朱砂批示方可实行。”
“虽无明文规定,但见朱砂如见君,正如曹公公的腰牌一般重要。可如今,锦衣卫剿匪一事,曹公公都参与其中,但我烟萝阁的密令竟无朱砂批示,难不成,此事已经圣上授意,可由总使与东厂、锦衣卫一同定夺?”
柳云岚步步紧逼,曹公公也纹丝不动。
柳云岚不急,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竟有丝丝神性,她接着道:“但曹公公可曾听过,还有一条上奏的路子,那便是雀翎书,可绕过各方,直达圣听。”
“你是说!”曹公公霎时睁开眼,不可置信道,“非机要加急事宜,不得动用雀翎书,你怎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