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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语双生:刑侦密档》》

30. 涵洞铁盒

西郊的废弃涵洞灌着冷风,洞壁结着薄霜,枯草和废塑料布堆在墙角。我们赶到的时候,晨光刚斜斜照进洞口,映着地上蜷缩的人影,单薄的旧棉袄裹着身子,身下的冻土洇着暗褐色的血痕。

“死者外号老陈头,在这一片流浪快三年了,平时就住涵洞里,捡废品换钱。” 辖区民警搓着手汇报,“早上拾荒的过来歇脚,发现人硬了,赶紧报了警。钱包在兜里,三十多块零钱没动,旧老年机也在,不像抢劫。”

陆峥点点头,弯腰掀开警戒线。我蹲下身,轻轻翻过死者的身子。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打结,面色灰白,胸口位置的棉袄浸着血,已经冻得发硬。表面看是胸腹遭锐器捅刺,可我解开棉袄扣子,数了数刀口,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一共六处刀伤,三刀在腹部,两刀在肋下,最后一刀在左胸,正对心脏位置。” 我用镊子指着最深处的刀口,“前几刀力度偏轻,角度偏斜,像是试探或者犹豫着下的手;最后这一刀稳、准、狠,直刺心脏,是致命伤,当场死亡。”

“凶手一开始没下死手?” 陆峥蹲下来。

“大概率是。” 我轻轻活动死者的右腿,“还有,他右腿胫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得不好,有点跛,不是天生的,是早年外伤留下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锐器是单刃折叠刀,和现场遗留的这把水果刀吻合。”

旁边的痕检民警递过证物袋:一把普通的黑色折叠水果刀,刀刃沾着血,刀柄干干净净,一枚指纹都没有。

“戴手套作案,有预谋。” 陆峥站起身,扫了一眼涵洞深处的铺盖卷,“常住的地方,熟人作案可能性大。先查他的身份,流浪三年,总该有来路。”

1. 铁盒里的工作证

解剖是上午十点开始的。

我逐层分离胸腹部组织,验证了最初的判断:前五刀都避开了要害,深度不足两厘米,只有最后一刀垂直刺入左心室,造成急性心包填塞,瞬间死亡。

“凶手是右利手,身高大概一米七到一米七五,站位在死者正前方。” 我边缝合边说,“前几刀更像是威胁、泄愤,最后一刀才是动了杀心。不是抢劫,也不是随机伤人,是奔着人来的。”

小周整理死者随身物品,从棉袄内层口袋里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巴掌大,扣得很紧,撬开一看,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半块磨得发白的橡皮,还有一张塑封的旧工作证。

“苏姐,你看这个。” 小周把工作证递过来。

塑封膜已经发乌,上面的黑白照片依稀能辨认出年轻时的死者,眉目周正,穿着中山装,旁边印着单位名称:“红星化肥厂财务科陈敬山”,下面是工号和日期,一九九六年。

“红星化肥厂……” 我皱了皱眉,“我记得二十年前很有名,后来倒闭了,说是厂长和会计卷了工人的集资款跑路,害了不少人。”

正说着,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旧案卷宗,神色有点凝重:“查到了。死者真名陈敬山,五十八岁,原红星化肥厂主办会计。二〇〇四年,化肥厂集资诈骗案爆发,厂长卷了三百多万工人集资款跑路,陈敬山作为财务负责人,也跟着消失了,网上追逃了二十年,没想到躲在这里当流浪汉。”

“卷钱跑路的会计,躲了二十年,最后被人捅死在涵洞里?” 我放下解剖刀,“仇杀的概率就更大了。当年受牵连的工人那么多,恨他的人不在少数。”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陆峥点头,“当年化肥厂的老工人,现在还在本地的,尤其是家里因为这事出过变故的,重点排查。”

排查比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线索就指向了一个人:王建国,五十九岁,当年是化肥厂的维修工,家里凑了八万多集资款,全砸进去了。他老婆本来有心脏病,听说钱没了,急得心梗发作,没抢救过来。儿子当年才十五,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打工,后来去了外地。王建国恨陈敬山恨了二十年,逢人就说,找到他非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三个月前,王建国从外地回来,在西郊工地找了份看大门的活,离涵洞不到两公里。” 外勤民警汇报,“案发当晚,他说自己在值班室睡觉,可监控显示,晚上十点半他出门了,往涵洞方向走,凌晨一点多才回来,身上沾着泥。”

“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地理位置也对得上。” 陆峥拍了下桌子,“走,去工地抓人。”

我们赶到工地门卫室的时候,王建国正坐在小马扎上擦搪瓷缸,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上布满老茧和裂口。看见警服,他手里的缸子顿了一下,慢慢放在桌上,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是为了陈敬山的事吧。” 他的声音很沉,像磨过砂纸,“人是我杀的。我找了他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没等去审讯室,他就全认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民警在他床铺底下,搜出了一双沾着血迹的旧手套,还有一个空的刀鞘,和现场那把水果刀完全吻合。血迹 DNA 比对,正是陈敬山的。

证据链扎扎实实。

2. 二十年的恨

审讯室里,王建国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很平静,像是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二〇〇四年,厂里说集资入股,年底分红,利息高。” 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我家本来就穷,为了多赚点钱给我老婆治病,给儿子交学费,东拼西凑借了八万,全投进去了。我老婆说,等分红下来,就去做手术,病就能好。”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结果呢?厂长跑了,陈敬山也跑了,钱全没了。我老婆当天晚上就心梗发作,送到医院,连手术费都凑不齐,眼睁睁看着人没了。我儿子本来成绩好,也辍学去打工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这二十年,我一边打工一边找他。南方的工厂、北方的工地,我都去过,就想找到他,问问他良心过得去吗。”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三个月前,我在西郊废品站看见个拾荒的,侧脸特别像他。我不敢认,就天天绕路去看,看了快一个月,越看越像。”

案发那天晚上,他揣着水果刀,蹲在涵洞附近等。等到十一点多,陈敬山捡废品回来,刚钻进涵洞,他就跟了进去。

“我问他,是不是陈敬山。他一开始还装聋作哑,我说出我名字,说出当年的事,他就低下头,承认了。” 王建国的声音发颤,“我问他,我老婆的命,我家的日子,他怎么赔。他说他知道错了,对不起我们,可对不起有什么用?人能活过来吗?”

他越说越激动,掏出刀指着陈敬山,本来只想吓唬他,逼他说出台长的下落。可陈敬山只是低着头,反复说 “对不起”,一句辩解都没有。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闭上眼睛,“我想起我老婆躺在病床上,连药都用不起的样子,想起我儿子背着书包辍学的样子,脑子一热,就捅了上去。前几刀我都没敢往要害扎,就是想让他疼,让他尝尝我当年的滋味。可他不躲也不叫,就那么看着我,说‘死了也好,赎罪了’。我更气了,照着他胸口就扎了最后一刀。”

说完,他长长舒了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知道杀人偿命。我不跑,也不后悔。他欠我们家的,我亲手讨回来了。”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陆峥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站在受害者的角度,陈敬山毁了他的家,可恨;可站在法律的角度,杀人就是杀人,二十年的仇恨,终究还是把他自己也拖进了深渊。

“先别急着结案。” 我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陈敬山的铁盒子里,还有东西。”

3. 迟到的忏悔

我把一沓泛黄的汇款单和几页写满字的稿纸放在桌上。

汇款单是从不同城市寄出来的,收款地址都是红星化肥厂的老职工家属院,收款人都是当年的困难工人,有孤寡老人,有病残家属,数额从几百到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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