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亲昵
暖黄的灯光由柜角绵延到门口的墙壁，墙角的衣架被照得透亮。
姜芋走到衣架前，伸手够到顶端的背包，把包上的小猫挂件摘了下来，握在手心。
光下的小猫毛色更加纯净，没有一点点杂质，就像谷弋家晒太阳的布偶猫。
姜芋抱紧小猫从头顶摸到尾巴，蓬松的毛轻轻蹭着手心，带来丝丝痒意。
她焦躁的情绪慢慢被抚平。
转身重新躺回床上，她把小猫轻轻压在手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睡意渐渐涌上来。
失去意识前她在心里轻声念了句，谢谢小猫。
第二天早晨，姜芋是被母亲金琴的电话吵醒的。
“妈？”她爬起床，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随手把手机放洗漱台上，拿起水杯装水。
“后天就高考出分了你还不打算回来？查完分还要去学校预填志愿呐。”
姜芋淡定地挤牙膏，“我知道啊，晚上才查呢，我买的明天下午回南川的高铁票。”
“哦，你哥送你吗？”
姜芋举起牙刷无奈道：“他送我干嘛？他忙期末考呢……您别老找机会让我两凑一起，我两是没有一般兄妹那样的亲密，但关系也不至于太差，您别担心。”
“哦……”金琴明显有被戳破的心虚，匆匆答应一声就主动挂断。
姜芋咬住牙刷，任由薄荷味的牙膏沫粘满嘴唇，她撑住洗漱台缓一会，看看镜子里自己惨不忍睹的黑眼圈，闭眼开始刷牙。
洗漱完，姜芋躺到沙发上，点开线上宠物店搜索猫玩具，打算买个猫隧道送给谷弋家的小布偶，感谢小猫昨晚陪她。
她看中的猫隧道跟她家玉米是同款，毛毡材质，玉米亲测体验感极佳。
下单付款后，她特意选择同城配送，预估今天晚上就能送到，还能赶在回南川前送给谷弋。
她点开谷弋的聊天框，提前发送猫隧道截图。
[鱼：照片.jpg]
[鱼：这个很好玩，我家猫可喜欢了！]
[鱼：之前看你家小猫总在阳台玩，应该也会喜欢。]
[鱼：激动转圈.gif]
谷弋可能忙着复习或者考试，一下午都没回复。
直到晚上七点多，他才回复“感谢”的表情包和一个意味不明的句号。
姜芋刚想打字询问，屏幕顶端蓦地弹出快递送达的消息，取货地址是小区快递站。
她随便披上件针织外套，迫不及待地出门乘电梯。
电梯照常向下运行，她一个人站在角落，百无聊赖地摇着手机。
到十三层时电梯却突然停住，门缓慢打开，外面空无一人。
姜芋疑惑地走到按键前面，准备按关门键，却忽地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声。
很轻，但持续了很久，断断续续的，像在挣扎，而不是猫发.情。
姜芋下意识抬眼确认楼层，脑子里嘣地窜出老奶奶关于“猫叫扰民”的聊天。
她们好像提到过有对夫妻养猫，是十三楼吗？印象里就是十三楼。
她兀自胡思乱想一会，记忆清晰后拿出手机，毫不迟疑地点开录音，抬脚往外走。
一只脚刚踩出去，猫叫声戛然而止，光洁的地砖上出乎意料地闪现一道蜷缩的人影。
姜芋霎时抬头，差点撞上要进电梯的大叔。
大叔微微驼背，拎着一个灰色塑料袋走近，条纹背心上隐约粘着几撮黄色猫毛。
姜芋慌忙侧身，假装若无其事地退回电梯里，余光偷偷瞟一眼。
大叔在另一边站定，歪头直白地看向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臂，慢悠悠的像在观察。
姜芋手一颤，反应迅速地抓牢手机，将屏幕紧紧贴在自己的牛仔裤上。
电梯继续向下运行，中间没再停留。
大叔的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带着明目张胆的打量意味。姜芋站在角落不敢动，手指扣紧塑料手机壳，头皮发麻。
是这个大叔对猫干了什么吗？他发现她录音了？
咚一声轻响，电梯终于达到一楼，姜芋屏住呼吸，目不斜视地缓步走出电梯。
外面天色暗沉，路灯的光像掩了层纱，看上去雾蒙蒙的，路上人影寥寥。
快递站在小区门口，过去要拐两个路口。姜芋一步不停，大跨步往门口走，满脑子都是尽快远离眼神奇怪的大叔，找机会检查手机里的录音。
走过第一个路口，地上影子换了个方向，一点点被拉长。
姜芋无意瞥了眼影子，脚步不受控地顿住片刻。
大叔还跟在她身后，手里的垃圾袋还在。明明出电梯厅就是垃圾桶，他却没扔。
姜芋不敢多想，但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手心不断沁出汗。她余光注意着地上相隔不远的影子，呼吸急促，脚步逐渐加快。
身后的影子也在加快。
正前方是小区的健身广场，那里一定有人在。姜芋紧盯影子的轨迹，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头昏脑涨，她一秒没停。
慌乱中猛地撞上人，她脑子里的弦砰地弹开，顿时松了口气，低头小声道歉。
“对不……”没说完的话在嘴里拐了个弯，熟悉好闻的柑橘香混入呼吸中，她抬头，视线逐渐聚焦。
谷弋穿着卡其拼色衬衫，单手提起鼓鼓囊囊的电脑包和背包，满脸疲惫，半抬起手像要扶她。
姜芋眉头舒展，动动唇想说话，身后的大叔却倏然经过，走过时脚步刻意放慢，审视的目光从她挪到谷弋脸上。
姜芋条件反射般抱住谷弋的胳膊，故意夹着嗓子说话。
“你回来啦？我刚想去找你呢。”
谷弋累得脑子反应慢半拍，等姜芋两条手臂像藤蔓般紧紧缠住他时，他才僵硬地吐出一个震惊的“啊”。
他低头发现姜芋的视线正投向斜前方，眼神戒备。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冷不丁撞上陌生大叔的眼神。这眼神中有些不怀好意和敌视，大叔并未遮掩，无所顾忌地盯着这边。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从容握住姜芋冰凉的手，指腹轻柔摩挲几下，显出自然而然的亲昵感。
“嗯，回家。”
—
快递没拿成，姜芋甚至不敢再一个人出门。
被人跟着的后劲太大。
她有气无力地瘫在谷弋家沙发上，抱紧纸巾盒，一张张抽纸擦额头的汗。
应该是热的，绝对不是吓的。
虽然她刚才确实很怂。
“你的意思是，邻居最近一直举报的猫叫扰民，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
谷弋从岛台拿了杯凉白开给她，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只是猜测。”姜芋直起身，迟疑不定地解释，“那个大叔是十三楼的住户，电梯停的时候我有听到猫叫，但不像猫正常发.情，我当时录音了，后来大叔进电梯一直看我，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我录音了。”
“录音？”谷弋一口气灌了半瓶可乐，坐在单人沙发凳上，讶异地挑挑眉，“我能听听吗？”
姜芋二话不说点开录音，把手机放到茶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