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四十四章
“不了,临川王和我还有要事去办”还没等沈清让说话,陆成州一口回绝,站在那里看着裴清的脸色渐渐惨白,心中既然有一丝痛快的感觉,摇摇头便大步往外走去。
沈清让看着陆成州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裴清,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裴清,好生修养,别让你哥哥担心”
说罢,便追着陆成州的背影走了出去。留下裴清一个人在轮椅上发愣,兀然觉得不对,裴清…裴卿?
沈清让还记得自己?
想到这里,裴清他全然不顾自己孱弱的身子,猛地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瞬间袭来,眼前漆黑一片,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轮椅之中。
眩晕感迟迟不散,可他脸上却忍不住泛起病态的喜色,嘴里反复低声念叨着:"陛下还记得我……真好,不过那个魔头陆成州还是那么碍眼,一定要除掉他”
裴栾刚在外头监督仆人扑灭了院落里的明火,处理完琐碎杂事,踏入厅堂便听见了裴清在那里喃喃自语。
他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薄尘,转头吩咐管家取来厨房刚刚熬好的汤药。瓷碗冒着温热的白气,药香浓郁,他耐心将滚烫的药汁吹至温凉,随后递到裴清唇边:"别胡思乱想了,乖乖把药喝了。
裴清鼻尖一皱,抵触地避开碗沿,满脸不耐:“这是什么药?我不喝。”
“这是什么药?”裴清皱着眉看着碗里的药汁摇摇头。
“这个是刚才陆公子给你施针结束后开的,叮嘱我们一定要趁热给你喝下去”
“药方给我看看”
“什么?”
管家和裴栾皆是一愣。
裴栾满脸诧异,他这弟弟自幼体弱,常年养病,向来不通文墨,更不懂医理,今日竟突然要看药方,实在反常。虽满心疑惑,他还是抬手示意管家,将收好的药方取了过来。
裴清一把接过纸笺,目光飞快扫过上面工整娟秀的字迹。他虽不懂繁复医理,却认得寻常草药名目。粗略扫过几味药材,他稍一思索,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下来。
方才他还暗自承认,陆成州倒确实懂些医术,可细看药方君臣佐使,通篇都是清火明目的药材——决明子、夏枯草、黄芩、木贼,无一不是疏风明目、清泻肝火的常用药。
瞬间,裴清便洞悉了其中猫腻,气得指尖发颤。
好一个陆成州!
哪里是真心为他调理身体,分明是变着法子拐弯骂人!
“这狗东西!”
裴栾看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他的情绪变化,茫然开口问道:“怎么了?这药方有问题?他骂你什么了?”
“明目药方!”裴清死死攥着纸笺,声音尖利,满是怒火,“他这是拐着弯骂我眼瞎!骂我有眼无珠!这药,我死都不喝!”
话音落下,他怒不可遏,双手用力一撕,清脆的裂响响起,整张药方瞬间碎裂成无数碎片。他依旧难解心头恨意,抬手将碎纸狠狠摔在地上,抬起脚尖反复用力跺踩,仿佛踩的不是纸笺,而是陆成州本人。
裴栾一看他这个弟弟又发了癔症,冲着管家使了个眼色,就见管家直接冲过去钳制住裴清的肩膀。
“少爷得罪了”
“张嘴喝药!”
裴清身体常年累月在床上躺着,体力自然比不上征战在外的裴栾,没挣扎一会药就被灌了进去。
“行了,管家你把他送回去吧”裴栾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双眼开始迷离的裴清:“我也累了,休息去了”
管家低垂着眼应诺后便推着裴清的轮椅缓缓从客厅离去,刚踏出大门,一阵微凉的夜风莫名拂来,带着几分阴冷诡异。管家下意识回头一望,方才还明明亮温暖的厅堂烛火,竟不知何时尽数熄灭,整座院落瞬间沉入昏暗寂静之中。
夜风瑟瑟,四下无声,无端透着几分森冷。
管家心底骤然一寒,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不敢多做停留,屏住呼吸,加快脚步推着轮椅快步离去。
那边,陆成州、沈清让二人已经走出裴府,外头热闹的集市已经散去,唯有街道两侧悬挂的各式花灯依旧亮着,暖黄灯光洒落,映照着空旷的长街,光影摇曳,温柔绵长。
陆成州向来对这些脆弱、转瞬即逝的东西不屑一顾,世间烟火花灯,看似美好,终究短暂虚妄,于他而言毫无意义。他随意扫了两眼,便没了半点兴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缓步相随的沈清让,出声问道:“你方才说,要带我看什么?”
沈清让微笑缓步走到陆成州面前,冲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公子跟着我走就是了”
陆成州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默默地跟着他走着,沈清让见他跟上便边走边给他介绍。
“这墨河建设之时,是按照前朝里坊制度设计的,我们现在所在便是方寸坊,那边是承影寺,这墨河最有名也是香火最好的寺庙…传说里面有…”
话音至此,微微停顿。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陆成州停了下来。他的本命剑就叫承影,先前被沈清让折断不说,这人直接当他的面将那把剑“挫骨扬灰”。
他停住脚步,望着沈清让那挺拔清雅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嘲笑,嗤声道:“有什么?有你那颗脏心烂肺的心思吗?”
晚风掠过街巷,吹起两侧花灯呼呼作响。
沈清让没有回头:“陆公子这是何意?”
陆成州叹了口气:“别演了,沈清让,我已经发现了”
沈清让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整张面容的神色尽数隐匿在月色之下:“陆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他依旧故作无辜的模样,陆成州只觉可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丢在了地上:“怎么演上瘾了?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你送我的香包、递来的药碗,里面尽数被你动过手脚,掺了多少迷药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清让站在那里,不言不语,既不否认,也不辩解。
看着他这副默认的模样,陆成州心头怒火更盛,懒得再多费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