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第179章 端倪
很快,赵昉之死传到前朝,前朝内宫都大恸不已,毕竟赵昉是官家唯一的皇子,赵祉罢朝数日,臣子奏章多有安慰之言,也有劝他于后宫中多进纳女子繁衍子息。
赵祉在福宁殿待了三日,宣旨为表安慰,晋俞婕妤为二品充仪,追封皇子赵昉为靖王,亲王之礼厚葬皇子。
皇子出殡那日深夜,赵祉来了坤宁殿,刚巧苏缦已经卸下凤钗簪环,长发披散,着一袭软烟罗内衫禙子,雾青云纹丝抹,显得宁静而素淡的美,眉眼之中那抹丽色越发清晰。
苏缦坐在榻沿,赵祉倒下颀长的身体,闭眸靠在她腰间,枕在高束真紫团窠纹宫裙上,琉璃黄的丝绦被他缠绕在手指上,苏缦微微俯身,双臂环住赵祉的颈,在他耳边娓娓道:“官家还会有别的娘子生下皇子的。”
赵祉睁开眼,微微起身,抬臂穿过她臂下揽着她的肩背,她俯首探身的动作让她的唇就在他面前,赵祉微微抬首吻住了她的唇,苏缦任由他裹挟着她的唇舌深吻了一会儿,分开之时,眼中露出几分疑惑。
赵祉心中叹息,他其实早已想过,若真的与她没有子嗣的缘分,便让昉儿为继,悉心教导即可,赵祉坐起身,双臂将斜倚在床柱的她环进身体,这样彼此依偎着,他才道:“言官奏议让朕再纳些女子进后宫生子嗣,若是昉儿活着,朕便不头疼的——”
苏缦微怔,“为什么要、头痛?”
赵祉直接叹息道:“你我有子,中宫嫡出,便可以挡住他们的嘴。”
苏缦彻底转过身,唇边勾笑,双臂环住赵祉的脖颈道:“官家不如去何贤妃王美人那里,也许就能更快地得偿所愿——”
赵祉蓦然收紧了双臂,在她的面颊和脖颈流连亲吻了一会儿,“圣人,真是不懂朕心,还说只愿君心似你心,对朕思念如狂,可见都是诓骗之语,朕从始至终,想和谁度过一生,想和谁白首相约,死后百年共寝,圣人,当着不知?”
苏缦眸光动了动,嘴唇翕张几下,却又沉默下来,下一刻,赵祉在她耳畔道:“前些时日,孙奉御说你的身体旧疾已经好了,我赐了钱,说等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赏他的儿子小官做,我们生个孩子,若是男孩最好,可以留待继位,女孩也行,朕可以给她所有的荣宠,都好。”
这些话很寻常,同过去说要孩子的事没什么区别,可唯有这次她心中却震动了许久,眼中差点儿涌出湿润来。
软烟罗的禙子从双臂滑落在玉石脚踏上,赵祉勾着她的腰,在帐中沉沦翻覆,苏缦下颌抵靠在他的肩胛处,闭眼中,心头变得软浸,孙奉御也同她禀告了这些话,她也许、也许可以有未来罢。
不再是只有冤屈和仇恨,也不是为了掌握命运的权力,而是她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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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之后,天光大亮,赵祉已经不在坤宁殿,龙凤珍珠金锦褥盖在背上,苏缦从趴在枕上的姿态翻了个身,拥着胸前锦褥渐渐坐起身体,捋过浓黑发亮的乌发,明黄纱帘之内,光线分外清明。
思绪被这清明唤醒,灼烫的吻、缠绕的低语都连成一片,苏缦抬手触碰自己的面颊,屈起被褥下的长腿,变成手肘撑着面颊,直到春泱过来唤了她。
浸泡在浴桶里,热气蒸腾,玫瑰花瓣遍布浴桶之内,屏风遮挡着一切,却遮不住雾气,苏缦撑肘在桶沿,闭眸时,她觉得自己好像冷闭的心口溢出丝丝缕缕的东西,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蓦然想到赵祉的面庞。
过了会儿,春泱、葚玉进来服侍,妆镜前,玛瑙金凤首龙纹头面装饰在高髻上,一袭深青龙凤团花霞帔真紫大袖衫穿戴整齐,凤形翘尖紫绸弓头鞋在雾青宫裙下不时出没,苏缦移步到前殿,宫妃已经过来请安,俞充仪神情哀伤,苏缦便道:“皇子才出殡,这月免了俞充仪的请安罢。”
俞充仪如未听闻呆呆坐着,苏缦并未计较,王美人站起来道:“娘娘,婉宁她太伤心了,丢了魂似的,还请娘娘恕罪——”
曾经丧女过的何贤妃见了俞充仪这般失魂落魄,也不由露出几分哀怜来,转首对苏缦道:“娘娘,俞充仪的昉儿实在是太可惜了。”
苏缦颔首道:“贤妃说的不错,吾也惋惜,体恤俞充仪丧子的悲伤,又怎会怪罪她?杜尚仪,你派人去请翰林院的图画院画师过来——”
不一会儿,着一袭圆领浅碧四䙆袍的侍女领着画师过来,画师手上拿着画卷,画卷舒展开,俞充仪原本游移的眸光被彻底吸引住了,是赵昉的画像,苏缦吩咐最好的画师画的。
俞充仪上前,将画卷从画师手中拿过来抱在怀中,良久,对苏缦道:“多谢娘娘——”
苏缦微微颔首道:“王美人说昉儿出殡那日你极不舍不肯与他分离,可还是不得不让他安葬,所以我让画师画下他的音容笑貌,此后,你可以和他一直相伴了。”
俞充仪泪眼朦胧,“多谢——”
白才人也不由真心道:“娘娘请图画院的画师画得活灵活现,真跟小皇子一模一样。”
苏缦唇边扬起淡笑,“白才人观察细致。”
苏缦夸她,白才人到有些受宠若惊了,她本时常胆怯许多,毕竟她从前对她不大恭敬,当年假山的警告历历在目,这些年她是越发觉得,瞧起来好的人未必好,可若娘娘这般真心待人好面上冷的人却是个真值得信赖的人。
不过,苏缦作为皇后,白才人却是不敢真亲近的。
众人走后,唯独王美人主动留了下来,上前道:“听说昨夜娘娘离开仁明殿后还叫了王医官过去问话,可见、娘娘也怀疑昉儿的死。”
王美人大多时候都像收鞘的利剑表现自己的恭顺宁和、隐没人群,可一旦涉及身边亲近之人绝不会露出半分胆怯之态,“臣妾从没怀疑过娘娘,当年婉宁明明和这孩子只能活一个,可娘娘硬是用自己的方式让大娘娘和俞家都完成了权力更迭,婉宁和孩子都能保全,晖儿的死您怨她却还是没有去母夺子的念头——”
“娘娘,你够光明磊落,也够自信从容,您睿智聪慧、德行高洁,无怪乎——官家的心自从你入了宫便在你身上不会离开半分,臣妾从未嫉妒,因为臣妾只求保护在意之人,昉儿也是我照看大的,我不相信他是吃几个甜瓜就毒死的,我一定要查出凶手,到时还请娘娘别拦我私自将凶手铲除。”
苏缦心头微微错愕,没想到王美人这般敏锐,也是,她可是从前赵祉的棋子,她也曾帮了她的忙,苏缦颔首道:“你放心,杀害皇子之人罪不容诛,你这么做,我不会阻拦。”
这时,薛义荣突然而至,“娘娘,官家请您去福宁殿。”
已经至午了,兴许是一起用午膳,苏缦轻一点头道:“好——”
王美人见她要离开,便自己先请退了出去。
春泱和杜尚仪跟着她前去,到了福宁殿前,薛义荣打开殿门,道:“娘娘,请进——”
随后,薛义荣关上了殿门。
苏缦踱步而入,他并不在用膳的屋内,苏缦转而踱步去了内室,却在靠绮窗的榻边看见了一袭玄色绫罗锦袍的赵祉,赵祉手中拿着玄色珠串,听见她的脚步声转首而视,眸光锐利至极,苏缦脚步顿住,看着他的眸光,只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赵祉从软榻起身,从袖中拿出银瓶宝心坠子,苏缦愣了愣,赵祉指尖撬开,这些药丸撒了一地,坠子也掉落在地,赵祉乌皮靴踩碾过这些极小的药丸,来到她面前,手掌攥上她的下颌,眸光幽冷掺杂焰火,“这些是什么?”
太过突然,明明已经被收起来,为什么会到了赵祉手中,不等她仔细想,赵祉便收紧了她下颌处的手,眼下晕了浅红,“你不说?——朕已经问过为你治病的孙奉御,避子药,朕记得,你从入宫的那一天就戴着这个项饰,安寝也戴着,你是不是一直在服用?是不是、为了你家中的冤屈你才入宫?是不是——你说的什么喜欢也罢,都只是诓骗之语?”
三个问句,他目眦欲裂,声声质问,她沉默无言,偶有出神。
在他有些迫切的神情,她注视着他,缓缓道:“臣妾的确曾服过避子药,不想有孩子,臣妾对官家发下的誓言、许下的承诺从未有假,以臣妾的性命发誓。”
赵祉面上越来越冷,眼中浓重的不信任萦绕,他冷笑,“承诺?你还记得你的承诺?——昨日床上朕同你说的,你心里把朕当个笑话,是不是?怕不是当着前人,才是真心?”
苏缦目露疑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