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文明的碰撞
当政府与法律保障着聚居人群的安全与福祉时,科学、文学与艺术或许不那么专横,却更为强大。它将花环编织在人们身负的铁链上,在他们心中扼杀了那与生俱来的自由感,而人仿佛正是为这自由而生的。它们使人们爱上自己的奴役,并将这种状态塑造成我们所称的'开化民族'。
需求建立起王座,科学与艺术巩固了它。——《论科学与艺术》让-雅克.卢梭
热月三日,甜瓜日。
亚诺看到了天边吉萨大金字塔的轮廓,尽管遥隔太远,只能看到金字塔灰色的轮廓,但那规则的三角形形状依然清晰可见。
随着距离拉近,金字塔的形状变得清晰,另外两座更远、稍矮一些的金字塔轮廓也显现来。其巍峨庞大愈发震撼人心,就像在海面上回望土伦的法隆山一样,它简直像一座山!只不过它是人造的奇迹,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而且这样巍峨的金字塔不止一座,足足有三座!仅仅是远眺,就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壮丽威严的美。傅里叶激动得要命,如果不是身处军队中,他会当场发疯打滚。
在金字塔的对岸,尼罗河左侧,就是林立着宣礼塔的开罗城,围着一圈不高不矮的城墙,在金字塔的衬托下显得渺小又紧巴。尼罗河上漂着几十艘战船,马穆鲁克的骑兵在河岸边列阵严正以待,他们依然是那副华丽的打扮,马匹和骑兵都饰物繁多,在炽热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法军迅速集结方阵,这次规模更大,马穆鲁克骑兵英勇地冲上来,然后被列队开枪打得人仰马翻,尽管有少数人凭着运气冲到方阵面前,只要步兵将刺刀逼向马头,惊惧之下的军马就会拒绝冲锋,甚至将背上的骑兵摔下去。
傅里叶这次完全不怕了,也不躲车底下了,坐在车上看马穆鲁克骑兵冲向方阵,要不是亚诺阻止,他甚至想站起来眺望冲锋而来的敌人如何被枪火撕裂。
“落后的原始人。”傅里叶评价,“既不会用枪,也不会战术,只会盲目的冲上来,真让人想不通。”
战斗与其说是对垒,倒不如说是一场屠杀,一场法军对马穆鲁克单方面的屠杀。马穆鲁克部队死伤惨重,在上演了一次又一次徒劳冲锋后,他们终于溃退,等待他们的是最无情的追杀,法军没费多少劲就占领了开罗。
马穆鲁克人逃离了,留下遍布战场与河流的尸体。在上一次舒卜拉希特之战里,士兵已经知道马穆鲁克骑兵会随身携带金币,他们穿的丝绸衣服也价值不少钱。军营里还遗留着丰富的食物、织绣精美的地毯、正宗的东方瓷器和银器。城市已经到手,现在到了享受掠夺与瓜分战利品的时刻。
成群秃鹫于空中盘旋时,士兵们在战场上搞起了战利品的交易与拍卖,热闹非凡得像巴黎之腹开市的清晨。
傅里叶拉着亚诺,兴奋又带着几分好奇地穿梭在临时市场。买下一些花纹别致精美的金银币,从军营里拿来的星盘、罗盘之类的器具,花纹繁杂的小块地毯。他自己拿不动太多,就请亚诺帮忙提一些。亚诺本来还有些意见,在获得一枚金币后意见没有了,为共和国的学者服务是应该的。
傅里叶在挑选心仪的战利品时,亚诺也在东张西望,想看看有没有有意思的东西,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一个特殊玩意儿:雕刻刺客徽记的青金石吊饰。徽记金漆斑驳,显然是它的主人佩戴良久磨损导致的。
亚诺拿起吊饰,看了会,问摆摊的士兵:“从哪拿来的?”
士兵莫名其妙:“你问这个干嘛?”
“是从死人身上摸来的,还是从哪翻出来的?”
“军营!怎么了?你到底要不要?”
“多少钱?”
士兵伸出一只手,示意五法郎。亚诺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下来了。
亚诺买完,傅里叶就凑过来:“亚诺,你买了什么东西?”
“一块青金石。”亚诺在手里掂了掂,给傅里叶看吊饰背面,“颜色挺漂亮。”
傅里叶也认出来了:“群青的原料,确实不错。”
亚诺随手揣进口袋:“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今天暂时没有了。”傅里叶觉得收获足够,准备结束。
远离脏臭的战场,亚诺再度拿出青金石吊坠摩挲,心里既担忧又疑惑:开罗兄弟会有人是马穆鲁克军官?他已经死在战场上了,还是跟着那些败兵一起逃走了?
亚诺想想又觉得似乎不大可能,如果开罗兄弟会有人任职高官,亚历山大的伊玛目没理由不提醒他。
还是等在开罗安顿下来再说吧。亚诺决定先把这事放放。
当天夜里,法军陆续度过尼罗河,由于船只太少,亚诺干脆主动留后,睡了一觉才起来等待船只渡河,在尼罗河东岸休整了一天后,法军正式进入开罗。
开罗,这座在东方文化里最伟大繁华的城市,真实的模样却是肮脏、潦草、拥挤、混乱、阴暗。没有想象中整齐平坦的道路,也没有多少金碧辉煌的宫殿。普通平民知道城市已被占领的事实,他们害怕地将门窗紧闭,在窗后不安地探头探脑观察。
傅里叶起初还为见到金字塔、军队的大获全胜而兴奋,但很快被城市的破败模样惊讶得失语到失望,其他学者大多也是如此。
亚诺没有失望。他一眼看宣礼塔上有人,对方也明显看到了他,双方对视一会,对方转身从宣礼塔上跃下。
好了,至少说明开罗兄弟会有人在,不过情况更奇怪了,他们为什么不跟亚历山大那边联系呢?
亚诺记下宣礼塔方位,心想那枚青金石吊坠总能找到渠道问问情况了。
拿破仑占领开罗后,第一时间挑选了两座马穆鲁克宫殿拨给学者们居住。宫殿坐落在尼罗河附近,带有宽广的庭园与阴凉的回廊。枣椰树拉长的阴影在庭园中央的水池摇曳,水池上漂着几朵闭合的蓝睡莲,一只戴胜鸟落在浮荷上。士兵抬着沉重的设备箱从院门走进来,箱子重重放在空地上,木箱落地的闷响打破宫廷的沉寂,戴胜又匆忙地嘀流一声,振翅飞入庭园深处。
庭园中的石榴树刚刚结出青涩的果实,枝叶间透着夏日尚未成熟的绿意;攀附在回廊上的麝香玫瑰花期将尽,淡黄微皱的花瓣零星垂落;围绕凉亭种植的茉莉花丛盛开得正旺,香气浓郁,隐隐约约还有橘树的橙花芬芳,与尼罗河吹来的湿润的风拌在一起,显得偌大的宫殿幽静又舒适。
傅里叶心情愉快:“这地方还不错,对吧?”
亚诺点头:“是不错。”
学者们刚搬进宫殿,房间内设施基本齐全,马穆鲁克贵族逃亡时只匆忙带走了价值最高的东西,其他基本完好。亚诺不是学者,也分到了一间不错的房间,更让傅里叶好奇了。他甚至觉得亚诺得到的房间窗户角度比自己的更好,不仅能看到花园,还能看到枣椰树之间波光粼粼的尼罗河。
“喜欢?我可以跟你换。”
“算了算了。”傅里叶连连摆手,“房间都定好了,再换不是添乱吗。”
“我对住处没有讲究。”亚诺笑笑,“行了,东西还堆在下面呢,要干活了。”
亚诺跟傅里叶忙活了一下午才把他需要各种设备箱、器材、文档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