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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颗糖》

16. 月考

四月中旬的济南,褪去了初春湿冷,空气里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燥热。护城河畔的柳树早已舒展全部枝叶,浓绿垂落,风掠过树梢,捎来远处街边梧桐絮轻飘飘的气息。

育英中学高二本学期的大型月考如期而至。消息早在三天前传遍各个班级,年级组统一安排打乱班级重新分配考场,不再按照日常座位落座,全年级随机穿插排位。消息一出,班里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害怕和陌生同学同场紧张,也有人暗自期待能碰巧和熟悉的人分到一处。

晚自习下课,教室喧闹一片,不少人围在公告栏前挤着查看考场名单。

硕辞收拾着桌面上堆积的试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数学练习册的边角,神色看着平静,心底却悄悄悬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自从和顾聿珩以继兄弟的身份住在同一屋檐下,又在学校维持着旁人眼中普通同学的距离,两个人之间那层暧昧薄纱始终没有彻底捅破。在校需要保持分寸,只有回到家里,才能拥有短暂不受打扰的相处时光。

硕辞下意识抬眼,视线穿过人群,望向斜后方的位置。

顾聿珩正倚靠在课桌边,单手随意搭着椅沿,听梧屿说着什么。少年身形高挑,校服外套搭在臂弯,利落的黑发被窗外晚风拂动,侧脸线条冷硬分明。梧屿手舞足蹈,大概是在聊考试相关的话题,顾聿珩偶尔淡淡应声,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朝着硕辞这边飘过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硕辞猛地收回目光,耳尖不受控制地热起来,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心脏砰砰地加速跳动。

一旁的季橘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硕辞的肩膀,压低声音坏笑:“看什么呢,眼神都黏人家身上了。快去看考场表,希望咱俩一个考场,好歹能互相有个照应。”

硕辞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回应:“等人群散一散再去,现在太挤。”

“别等啦,晚了说不定名单被人挡住。”季橘不由分说拽起硕辞,两个人顺着人流走到走廊公告栏外。

密密麻麻的白纸上面印着所有人的姓名、考场号、座位编号。一群学生相互推搡,叽叽喳喳寻找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温知夏和陆昭野也站在公告栏另一侧。

温知夏目光飞快扫过名单,一边找寻名字,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身侧的陆昭野搭话:“不知道顾聿珩和硕辞能不能分到相近的考场,要是离得远,咱们之前的助攻岂不是少了很多机会。”

陆昭野垂眸看着名单,闻言喉间轻轻嗯了一声。他站在温知夏身侧,距离很近,衣袖几乎相贴。十多年的相伴,早已习惯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心底藏着绵延多年的喜欢,却始终没有勇气宣之于口。他不敢多看温知夏,只能借着查看名单掩饰眼底的情绪:“看运气,考场随机分配,强求不来。不过万一两个人考场临近,倒是可以制造点机会。”

温知夏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细微的局促,满心都放在顾聿珩与硕辞身上,叹了口气:“这俩实在太别扭,明明彼此在意,在校还要刻意保持距离,也就回家才能自在一点。”

两人双向暗恋的心事,只有他们两个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陆昭野微微弯了弯唇角:“慢慢来,月考这几天时间充裕,总能找到契机。”

另一边,梧屿拍了拍顾聿珩的后背:“走,看座位表,希望别分到一堆学霸中间,压力太大。”

顾聿珩应声往前走,目光在人群里搜寻,轻而易举捕捉到硕辞清瘦的身影。脚步不自觉放慢,不紧不慢跟在后方。

硕辞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浏览,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二(3)考场,14号座位。

“我在三号考场。”硕辞转头告诉季橘。

季橘皱了下眉:“惨了,我在七号考场,隔得老远。这下没法互相递眼神打气了。”

硕辞继续往下翻看,心里默默找寻顾聿珩三个字。指尖划过一排姓名,视线骤然顿住。

顾聿珩,高二(3)考场,17号座位。

同一个考场!

相隔仅仅三个座位。

硕辞呼吸微微一滞,指尖轻轻攥紧纸张边缘,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雀跃,又刻意压制着,不敢表现出来。

季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眼发现关键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激动道:“好家伙!这么巧?你和顾聿珩一个考场,他就在你斜后方不远!老天爷都在助攻啊!”

硕辞慌忙示意季橘小声一点,脸颊微微发烫:“别乱说,只是随机分配而已。”

嘴上这样讲,可上扬的语调藏不住欣喜。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温知夏捕捉到,她立刻碰了碰陆昭野的胳膊,眼底带着笑意:“成了!他俩同一个考场,机会来了。”

陆昭野顺着方向望过去,看见硕辞略显慌乱的模样,淡淡开口:“确实难得,接下来几天,可以稍微搭把手创造机会。”

梧屿这时也找到顾聿珩的名字,笑着开口:“可以啊,三号考场,我在五号考场,离得不算太远。欸,看看你前后都是谁……哎?硕辞也在三号考场?”

顾聿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表面依旧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嗯,看见了。”

梧屿作为顾聿珩从小到大的发小,虽说性格大大咧咧是标准直男,心思不算细腻,但相处这么多年,隐约察觉到自家兄弟对硕辞格外不一样。他挑眉打趣:“那挺好,考场里起码有熟人,不至于全程闷着。”

顾聿珩不置可否,目光遥遥望向硕辞的方向。

人群渐渐散去,公告栏前空了大半。各班陆续返回教室,班主任走进班级,反复强调月考纪律,禁止携带违禁物品,考试期间不能随意交谈,草稿纸统一发放,违规直接记处分。

“这次月考成绩会作为后续培优分班参考,大家认真对待,放平心态。明天早上七点四十进考场,八点正式开考,不要迟到。”班主任敲了敲讲台,“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透支精力。”

*

下课铃声响起,放学时间到。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裹挟着济南独有的温柔气息,远处老城区的轮廓隐在暮色里。

硕辞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起走?”

熟悉低沉的嗓音响起,硕辞脚步一顿,回头看见顾聿珩站在身后。

夕阳落在顾聿珩肩头,将少年影子拉长。硕辞轻轻点头:“嗯。”

两人并肩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一路少有交谈,安静却并不尴尬。

季橘骑着单车先一步离开,梧屿被朋友叫走。温知夏和陆昭野跟在他们后方不远,刻意保持距离,不打扰两个人独处。

温知夏小声和陆昭野闲聊:“明天考场内不能随意说话,不过中场休息的时候,总有空闲时间。”

“不要太过刻意,免得让两个人感到尴尬。”陆昭野提醒,“顺其自然最好。”

温知夏认同地点头:“没错,适度助攻,剩下的看他们自己。”

回到共同居住的家中,晚饭简单收拾吃完。两人各自回到房间复习,房门都没有关严,留出一道细微缝隙。

硕辞趴在书桌前翻看语文古诗文,心思却时不时飘向隔壁房间。一想到明天能和顾聿珩待在同一个考场,心脏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动。

他偷偷回想这些日子相处的点滴。同住一个屋檐下,清晨一起吃早餐,夜晚客厅偶遇,偶尔顾聿珩会默默给他热一杯牛奶,下雨天主动撑伞同行。那些细碎温柔,一点点堆积在心底。

他喜欢顾聿珩,从很久之前开始,这份心意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袒露,不确定对方是否抱有同样想法。

隔壁房间,顾聿珩摊开物理试卷,视线落在题目上,思绪却屡屡跑偏。脑海里不断浮现硕辞白净温柔的侧脸。

他同样怀揣着满腔克制的喜欢。知道硕辞心思敏感内敛,害怕贸然戳破现状,连眼下平和的相处都无法维持,只能耐心等待合适时机。

夜色渐深,硕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准备去客厅倒水。走出房门,恰好撞上同样出来喝水的顾聿珩。

客厅只开了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朦胧。

“复习完了?”顾聿珩率先开口。

“差不多,准备休息了。”硕辞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顾聿珩的手背,猛地缩回手,耳尖迅速泛红。

顾聿珩眸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轻声叮嘱:“别熬太晚,明天考试容易犯困。遇到不会的题目不用紧张,放平心态。”

“你也是。”硕辞低声回应。

简短对话之后,两人各自回房。

一夜安稳。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两人准时起床,一同准备早餐。简单的豆浆油条,是老济南寻常的早点。

路上偶遇梧屿和季橘,四人结伴走向学校。

走进校园,考生陆续前往各自考场。三号考场在三楼东侧教室。硕辞找到自己14号座位坐下,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大片香樟树。没过多久,顾聿珩推门走进教室,径直走向斜后方17号座位。

落座时,顾聿珩的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硕辞的背影上,停留短短几秒,才收回视线。

很快监考老师拿着试卷走进考场,宣读考场规则,分发答题卡。

第一场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响充盈整间教室。硕辞答题很稳,遇到难题短暂思索,有条不紊往下作答。写作文间隙,他下意识微微侧头,余光悄悄往后瞟。

顾聿珩坐姿端正,握笔从容,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半边脸上,轮廓清晰好看。

硕辞慌忙收回视线,稳住心神继续答题,心跳却又开始躁动。

*

两个半小时的语文考试缓缓落幕,收卷铃声响起。考生停下笔,监考老师依次收取试卷答题卡。

第一场结束,拥有二十分钟中场休息时间。

不少人起身走出教室,在走廊透气。季橘特意绕到三号考场门口,冲硕辞招招手。硕辞起身走出去,顾聿珩紧随其后。

“怎么样,语文感觉还行吗?”季橘问道。

“还好,作文不算难写。”硕辞答道。

梧屿拍了拍顾聿珩肩膀:“我文言文几道选择题没把握,估计要丢分。”

几人站在走廊栏杆处闲聊,没过多久,温知夏和陆昭野也走了过来。

温知夏笑意温和:“刚刚看见你们俩一个考场,还真是巧。下午数学难度估计不小,答题仔细一点。”

陆昭野看向硕辞:“你数学薄弱题型注意多验算,不要粗心。”又转头看向顾聿珩,“有空可以适当提点一下硕辞,当然,考场里面不能违规交流。”

几句话恰到好处,不着痕迹地创造契机。

硕辞闻言,下意识看向顾聿珩。

顾聿珩淡淡应声:“嗯,考完试可以一起讨论错题。”

短短一句话,让硕辞心底泛起暖意。

中场休息时间很快结束,考生重新回到考场,迎接第二场考试。

*

一上午的考试结束,正午到来。众人结伴前往学校食堂吃饭。

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几人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季橘和梧屿热火朝天地讨论上午考题,温知夏时不时搭话,陆昭野安静倾听,偶尔给温知夏递纸巾。

硕辞安静扒拉米饭,顾聿珩留意到他盘子里青菜很少,默默将自己餐盘里清炒青菜拨过去一部分。

动作自然流畅,旁人看着只当是普通朋友间的分享。

硕辞一愣,抬头看向顾聿珩。对方若无其事低头吃饭,仿佛刚刚举动只是无意之举。硕辞没有说话,慢慢吃下那些青菜,心口温热。

温知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悄悄和陆昭野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午休一小时,大家各自寻找地方休息。硕辞打算回教室趴桌小憩,顾聿珩跟在他身后一同上楼。

教室大部分学生外出,里面安安静静。硕辞趴在桌面上,闭着眼,却没有多少睡意。身侧传来轻微拉动椅子的声响,顾聿珩在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坐下。

空气安静,能清晰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硕辞悄悄睁开眼,侧过脸,便能看见顾聿珩低垂的眉眼。少年闭目养神,长睫纤长。

这一刻岁月安静绵长,硕辞心底默默期盼,时间能够走得慢一点。

*

下午数学考试如期而至。

数学一向是硕辞弱项,拿到试卷,前面基础题还算顺利,后面几道大题思路卡顿,笔尖悬在草稿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硕辞微微蹙眉,有些焦躁。

斜后方,顾聿珩察觉到硕辞状态不对劲。隔着几排座位,没办法开口询问,只能暗自担忧。他快速完成自己会做的题目,剩余时间没有急于检查,目光时不时落在硕辞身上。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硕辞依旧卡在倒数第二道大题。反复演算,答案始终不对,指尖微微攥紧笔杆,心里愈发慌乱。

监考老师来回巡场,硕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解题步骤。

交卷铃声响起,硕辞还有一小问没能答出,心里难免失落。

走出考场,脸色带着淡淡的沮丧。

“数学考得不顺利?”顾聿珩第一时间走到他身边询问。

硕辞轻轻点头,声音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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