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 78 章

夏恩住进了茶馆，希莱尔之前的房间。

他夜里睡不着，走进后院，外面的风很凉。墨绿色的天空垂落，盖住战火，星星挂了满空。

娜塔莎今天说一组要调一半的人去玫瑰要塞，自愿报名。原因她没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前线火线持续后移，很快又退回玫瑰要塞。因为需要在赛博人进攻玫瑰要塞时进行最高效的修复，所以政府才让他们去。

玫瑰要塞被攻占了，赛博人就可以直接打进主城，贝讷狄克塔会变成战场。然而城里的人无处可去。除了主城，星球上的其他地方没有能源和淡水，人们逃出去了也无法生存。

有莱斯蒂亚在，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发生，但政府还是派他们过去，是考虑到他们去了可以维修一些其他武器或者战舰，减少军费开支。物价上涨，每天悬铃木大道上都有游行示威。

对于他们来说，并非是千年来没人想过战争会失败，而是他们脑中没有战败这个概念。他们抗议的对象依旧是莱斯蒂亚，教会布道表面上说要平息人们情绪，实际也在批判莱斯蒂亚。

夏恩觉得他们都很搞笑，也觉得莱斯蒂亚很活该，谁叫他专门跟教条反着来，教会已经忍了很多年，但拿他毫无办法，正好借机发泄一下。

他每次不管做什么出格的事都恰到好处，没有惹到血盟议会的其他人。有那些势力法力都很强的古老吸血鬼支持他，教会没办法把他捉上法庭，首先决定立案投票表决就通过不了。

贝讷狄克塔的市井里流传着很多关于他做过的很离谱的事，甚至有人偷偷编成书，在教会管不到的地方流通，像把圣母像当沙发这种根本不值一提。其中有两个传说夏恩印象非常之深刻。

第一个是夏恩前段时间参加死亡公社的活动，从地下城的吸血鬼那听说的。那个吸血鬼说他们的祖上在地球上是喝人血的，后来大迁徙跟人类谈了协议才喝人造血浆。

但人类不准血浆模仿人血的口感生产，这样吸血鬼才能从根本上改掉伤害人类的天性，人类和吸血鬼才能共生。

所以吸血鬼每天饮用的血就变得很难喝，很多吸血鬼开始尝试人类食物，只吸取必要的血浆维持生命。

莱斯蒂亚授任上将发言的第一句话就是吸血鬼需要饮用人类血液口感的血浆。当时轰动了好久，但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人们都忘记了。

后来在莱斯蒂亚的胁迫下，吸血鬼的血浆不得不按照人血的口感制作。可是吸血鬼已经吃了整个虹纪元的人类食物，现在能喝到好喝的血，也还是会吃，改不过来了，包括莱斯蒂亚自己。

另外一件就比较公开了，教会极力打压也没用，因为那是件很浪漫的事，人类也喜欢红玫瑰。

虹纪元的时候，贝讷狄克塔满城都是白玫瑰，白色圣洁。这种白玫瑰叫贝讷玫瑰，据说贝讷狄克塔的名字也由此来的。

相传，贝讷玫瑰太阳落山的时候会发光，给人们照亮脚下的路，香气四溢。在哭的人闻了会笑，玫瑰帮他们落泪，就可以捡到珍珠。可惜已经绝种了，这都是莱斯蒂亚的功劳。

玫瑰纪元之初，莱斯蒂亚下令军队把贝讷玫瑰都拔了，堆在海边一把火烧掉，然后全种成红的。海湾那片玫瑰田也是那时候开始种的。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下令要拔玫瑰，一朵也不准在家里私藏，种子都要烧掉。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觉得白玫瑰不好看。

这也是玫瑰纪元名字的由来。夏恩之前在教堂地下墓室里看到的那些肯定是主教私藏下来的。莱斯蒂亚说要严查，他本人却懒得管，只要他不看到就行。那些玫瑰能保存下来正是因为莱斯蒂亚很少去教堂，更别说放主教棺材的地方了。

教会认为满城红玫瑰像地狱之火，只好给红玫瑰取个好听的名字，叫圣母玫瑰，宣扬玫瑰是被圣母殉道流下的血染红的。但圣母殉道时一滴血也没流。

玛莲娜是真的战死了，时间流逝，历史成了传说，传说成了神话，神话被写成童话故事。人们再见玫瑰之时，只记得玫瑰糖、玫瑰酱、玫瑰馅饼、玫瑰要给喜欢的人。

夏恩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栀子香吸进去反而更清醒了，他就翻上屋顶。刚才想到那里，突然想看天空。

他先爬上院里的柚子树，踩着树干跳上屋顶，不小心踢掉一个没熟透的柚子。柚子落地声与他踏上屋顶的声音重叠。

屋顶上坐有人，回头，跟夏恩对上视线。夏恩看到一团黑影里两点青光带血，以为见着鬼，吓得差点摔下去，被那人扯住。

他站稳后，花情松开手，咳了半天，笑说，“夏恩，你弄坏了我的柚子。”

夏恩定神，看见他两眼血丝，问道，“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你又不像我熬夜追电视剧。”

花情没回答，盘腿闭目养神。他手中六枚铜钱摊开，铜钱的颜色不对，不是铜绿，是暗红。暗红渐渐消失，铜钱又变成绿色。

夏恩眨了眨眼睛，感觉像血，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看走眼了。

“嘿，你大半夜在这干嘛？装吓谁呢。”夏恩说着伸手去摸铜钱，花情听到他手动的风声，铜钱呼啦全抖进袖里。

“这些铜钱怎么成红的了？”

花情笑嘻嘻的说，“刚才我弄宵夜吃，煮汤时，铜钱掉红油锅里了。我趴在锅口上捞了半天才捞起来，眼睛都被辣椒熏出血丝了。”

晚上屋顶没灯，月光又暗淡，看不真切。夏恩知道他要藏些什么，问是问不出来的，就不问了，坐在他旁边，吹风。

“你觉得我该去吗？”夏恩问他。

“去哪里？”

“玫瑰要塞。政府从我们科研组里抽人去，自愿报名。”

“都自愿了，想去就去呗。”花情笑出声。

夏恩本来想说不想去，像灌进瓶冰的橘子气泡水，气泡在胃里上上下下出不来，很酸，凉到骨头。

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花情也没接话，叼着烟枪发呆，眉心时不时皱一下。

运河在眼前流淌，忏悔日桥挡住海平线，太阳在那升起。夏恩只看得见墨绿色天空亮成绿松石色，光泽好看，马上要碎掉。玫瑰色一片，很大的霞，抹在天上，刮掉就成了奶油薄荷色。

夏恩终于困了，今天是星期六，正好回去睡觉。他跟花情打了个招呼，顺着树干溜下，准备回房里。

花情从屋顶跳下，半路拦住他，非把他拉去堂厅吃早饭。夏恩刁难他说要吃滑蛋煎饺，花情还真打发厨子去做了。

他们在店门口的桌子坐下，快入冬了，早上有点冷。花情很期待的搓搓手，说他也想吃，第一次听说这种做法。

夏恩笑说，这是他随口胡诌的，滑蛋做饺子皮，煎几下馅全掉出来，肯定端上来的是一盘煎肉馅和煎蛋皮，让花情别想煎饺了。

花情不信邪，跑到后厨里去。他赶走愁眉苦脸煎饺子的厨子，结果锅自己煎起来，在洒葱花的时候偷偷加了点灵源，粘住了正在油中破裂的滑蛋饺子皮。

他端着一盘饺子跑出去时，夏恩僵硬在门口的太师椅里，高举一张白色的东西，口型和眼睛都惊讶得很圆。

“你要向我投降吗？谁刚才说我只能吃到煎肉馅和煎蛋皮啦。看这不是滑蛋煎饺是什么？”他笑吟吟地走过去，夏恩还是僵硬不动。近时看清他手里举着一张纸，边缘有拆掉的血红火漆印章。

夏恩依旧没动，像门外的雕像。花情觉得奇怪，放下饺子，把信从他手里抽出来看。

“吸血鬼议会？嗯？怎么送你这来了？”他又往下看了一行，笑喷了，“由于莱斯蒂亚·莫斯菲拉先生无法到场，特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