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垓下悲歌,汉室初立
第十二章:垓下悲歌,汉室初立
汉五年,冬十二月。骊山北麓,三朝书魂洞。
这一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底便落了第一场大雪,将整个骊山北麓裹进一片苍茫的白色里。峡谷中的溪流结了冰,坡地上的冬麦被厚雪覆盖,只露出零零星星的绿尖。溶洞里却比往年更加忙碌——所有人都知道,山外正在发生一件改天换地的大事。
赵铁已经半个月没有下山了。沈砚不让他去。这一次,不需要探子,不需要布告,所有人都知道项羽和刘邦的决战就在眼前。
汉五年十月,刘邦追击项羽至固陵。韩信、彭越按兵不动,刘邦大败。张良献计,刘邦许诺封韩信为楚王、彭越为梁王,二人这才率军南下。十二月,韩信、彭越、英布三路大军合围项羽于垓下。
消息传到骊山北麓时,沈砚正在藏书区校对《三朝书魂总目》的最后几页。阿石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刚从驿道上撕下来的布告,手指冻得通红。
“先生,垓下围住了。”阿石的声音很轻,但洞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沈砚放下炭笔,抬起头。
“韩信三十万大军,彭越、英布各十万,刘邦亲率主力在后。项羽只有十万,被围在垓下,粮草已断。”
洞中一片寂静。陆贾拄着拐杖从内洞走出来,老迈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走到沈砚身旁,低声问:“先生,这一仗……要打多久?”
“几天。”沈砚说,“不会太久。”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雪已经停了,但天依然阴沉。远方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山。他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看着洞中聚集的弟子们。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下山。赵铁,护书队全员在洞口警戒,任何人不许进出。李二狗,农事队把粮仓封好,钥匙交给阿石。陆老,你带所有儒生进内洞,把典籍再清点一遍。”
“先生……”阿石忍不住问,“我们在准备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回藏书区,从石壁龛中取出那卷《乐经》原本,放在石台上。然后他坐下来,继续校对《三朝书魂总目》。
“继续做事。”他说,“外面的事,与我们无关。”
那一夜,沈砚没有睡。他坐在藏书区最深处的石台上,面前摊开着《三朝书魂总目》的最后几页。竹简原本,四千二百卷。纸抄副本,三千八百卷。秦朝档案残卷,六百余卷。外学教本,一百二十卷。《韩信兵法》,五卷。总目共八千八百二十五卷,分藏于溶洞三层十二处壁龛中。
这是三朝书魂十二年的全部心血。
阿石提着一盏油灯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
“先生,”阿石终于开口,“项羽……会死吗?”
沈砚放下炭笔,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弟子。阿石已经二十五岁了,肩膀宽阔,目光沉稳,是三朝书魂当之无愧的脊梁。但此刻,他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会。”沈砚说。
“先生怎么知道?”
“因为历史已经写好了。”沈砚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项羽被困垓下,夜间听到四面楚歌,以为楚地尽失,便率八百骑突围。逃到乌江边时,只剩下二十八骑。乌江亭长劝他渡江,他说‘无颜见江东父老’,拔剑自刎。”
阿石浑身一震。
“四面楚歌……”他喃喃道,“韩信会让人唱楚地的歌?”
“韩信是楚人。他手下的兵,很多也是楚人。”沈砚说,“项羽的兵,大多是江东子弟。听到家乡的歌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会以为楚地已被汉军全部占领。军心一散,再强的猛将也无力回天。”
阿石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先生,项羽死了……天下就太平了吗?”
“太平?”沈砚摇了摇头,“还早。”
汉五年十二月,项羽在垓下突围,逃至乌江,自刎而死。十万楚军全军覆没。刘邦平定楚地,天下归汉。
消息传到骊山北麓时,是腊月二十三。赵铁虽然被禁止下山,但洞外早来的流民带来了消息。沈砚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校对《三朝书魂总目》。陆贾坐在火堆旁,默然良久,最后长叹一声,拄着拐杖走回内洞。
第二天清晨,沈砚把阿石叫到洞口。
“下山。”他说。
阿石愣了一下:“先生,您不是说所有人不得下山吗?”
“我说的是别人。”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他。阿石展开一看,是《秦律辑存》的完整纸抄本,四十篇,分门别类,扉页上写着“渭水墨门”四个字。
“送到栎阳。萧何现在应该在栎阳筹备登基大典。把纸卷放在丞相府门口,不要露面,不要留名。”
阿石接过纸卷,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先生,萧何会看吗?”
“他会看。”沈砚说,“他等这部书,等了三年。”
汉五年二月,刘邦在定陶称帝,建立汉朝。同月,刘邦迁都洛阳。五月,刘邦采纳娄敬、张良的建议,迁都长安。
而在这期间,萧何在栎阳丞相府门口收到了一个用麻布包裹的纸卷。打开一看,是四十篇《秦律辑存》——田律、仓律、徭律、工律、金布律、关市律,条理分明。每一条律文后面,都用朱笔标注了“存”、“删”或“改”的建议。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纸片,上面只有四个字:
渭水墨门。
萧何拿着那卷纸,在丞相府的灯下坐了整整一夜。他没有派人去寻找这个“渭水墨门”。他知道,如果对方想见他,自然会现身。如果对方不想,派再多人也找不到。
他只是将《秦律辑存》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行囊,在迁都长安时,亲自带进了石渠阁。在卷首,他题了一行字:
“汉五年,得于栎阳。作者不详。然秦律之精华,尽在此矣。”
此后数月,萧何以《秦律辑存》为基础,参照秦律残卷,最终编成《九章律》——汉朝的第一部成文法典,也是此后两千年中国律法体系的基石之一。
而在骊山北麓的溶洞里,沈砚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阿石回来说,纸卷被送进了丞相府。他点了点头,继续教弟子们演算“衰分术”。
汉五年,秋。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刘邦称帝后大封功臣:萧何封酂侯,韩信封楚王,彭越封梁王,英布封淮南王,张良封留侯。而秦朝的旧臣、六国的遗老、各地的儒生,纷纷涌向长安,想在新的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
骊山北麓的墨门溶洞,依然安静地藏在大山深处。
这一日,沈砚把陆贾、阿石、赵铁、李二狗叫到洞口。秋日的阳光照在山谷里,坡地上的豆子已经金黄,李二狗带着农事队正在抢收。远处的关中大地上,汉家的驿道上来往的车马络绎不绝,新朝的旗帜在城头上飘扬。
“陆老,”沈砚看着陆贾,“你今年七十六了。洞中的儒生,年过六十的已经有三十二个。你们都是从咸阳大火里活下来的人,懂得六国文字,懂得秦律,懂得礼仪。但你们也都老了。”
陆贾拄着拐杖,沉默不语。
“从今日起,你带这些年过六十的老儒生,每人选一个年轻弟子,把毕生所学口述出来。让年轻人用纸记下。不求全,不求快,只求把最紧要的东西传下去。”
陆贾深深一揖:“老朽明白。”
“赵铁,你今年四十四。护书队一百五十人,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从明日起,你带他们演练新的防御阵法——不用刀,不用箭,只用机关和地形。把敌人挡在峡谷口,不让他们进谷一步。”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