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告别花港
其实，江流刷喇叭数数字的间隙，等风来和九九八十一并非没有发过喇叭。
【大喇叭】[九九八十一]玩个MMO只会扣字文斗？有本事联赛里见真章，打不赢靠个娘们儿刷喇叭，一群废物。
小喇叭会被大喇叭覆盖，大喇叭则会强制置顶5秒后再被下一个大喇叭覆盖。
江流埋头一个个地输数字，1-99输完，聊天频道的报数喇叭才冒到60。中间依稀看见滑过去好几条长文字消息。
等风来似乎受了刺激，也开始跟着1、2、3的报数。
等风来敢报，她江流就敢接敢跟。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111。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112。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123。
【大喇叭】[等风来]24。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输错了，重新来。
其实不是输错，是被未央的私聊气得手哆嗦了。
【未央】对你说：转转真的不要再刷了，你之前什么家庭条件大家也都知道。没必要为了怄气，吃几个月的泡面。
【未央】对你说：你和等风来现在都在气头上，都消消气。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1。
【未央】对你说：其实如果你早点给他发个自拍或者你们两个干脆线下见一面，我相信等风肯定会选你，而不是选冰冰。
【未央】对你说：你操作很好讲话声音又偏中性，甚至平时也不爱说话不搞时装，等风当时都怀疑你是男玩女号了。
【未央】对你说：你看在你们两个人两年的情分上，不要再逞强了好不好？
江流心想，未央还是得进黑名单，不能再心软了。
未央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江流心里，待了三年的公会告别花港和一起相伴三年的闺蜜未央，都比一个不知所谓的渣男等风来重要。哪怕她很少在公会发言很少社交，哪怕她的闺蜜在游戏里永远有比她重要的朋友。
她是个懒人，懒得和亲生父母争辩些什么，在公会和固定队待久了，也懒得挪窝。
江流内心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正在彻底告别那个花港。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2。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3。
……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100。
第二轮1-100进行过半，置顶喇叭终于不再有其他数字或者其他文字插话。
一个个阿拉伯数字依次翻页，像最纯粹的报数游戏。
【大喇叭】[山不转水转]晦气，少来沾边。
多得是人往游戏里冲6000乃至60000元来氪装备氪宝石氪时装；
偶尔会有人炸个6000元的烟花用来秀个恩爱；
极少会有人刷6000元只为喇叭过个嘴瘾。
【天下第二】对你说：你喊来这富婆姐姐，真是为咱这仨瓜俩枣来当雇佣兵的吗？
你对【天下第二】说：不是。我跟她说她不来我就上吊给她看，我这么努力工作记得给我加工资。
【天下第二】对你说：真的假的？那你下周再一哭二闹三上吊一下，我给你涨工资。
你对【天下第二】说：……
虽然我有心事和山不转水转都是新来的，但是纵横天下作为老牌公会，贯彻的也是老公会原则——网游嘛，加了公会就是自家人，自家人刷喇叭刷赢了，那是顶顶有面的事。
马失前蹄后被天下第二用红包强压下去的士气一下高涨。
【公会】[天下第四]众将士听令。
【公会】[天下第四]不能浪费我们山姐的喇叭。
【公会】[天下第四]定要让那花港小儿有去无回！
【公会】[天下第九]老四你能不能先从你那破先锋小队里退团再扯淡？
江流自然也想赢，喇叭刷了好一会儿，再有一刻钟就要对阵告别花港了。她又进木桩区，复习了一轮刚才和捞月亮对阵时候的技能循环。
【月咏】对你说：在打木桩？
你对【月咏】说：嗯，刚才打你那套总觉得太拖泥带水。大佬你是怎么躲掉那个寒冰荆棘的？
【月咏】对你说：想学？
你对【月咏】说：嗯。
【月咏】对你说：出图，来练刀房，房号123密码456。
系统为玩家提供的1-5人自定义PK场景，玩家一般简称为练刀房。
江流传送进练刀房吓了一跳。
练刀房的场景是可以自定义的，江流以前学PK也来试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房间。靠墙悬着4个沙袋并一个木人桩，剩下大片的空地。
不像游戏里的场景，倒像是……电影里的武馆？
也不知道月咏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气氛都到这里了，江流朝月咏抱拳：月师傅，请赐教。
没想到月咏一点不怯，回了一持剑礼。
江流没见过标准的持剑礼该如何，但月咏长得实在漂亮，她只觉得月咏持剑像模像样极了。
“你朝我释放藤蔓看看。”月咏收剑道。
“这就开始教学了吗？我还没准备好呢！”江流话是这么说，话音未落却已经挥手成诀：寒冰藤蔓！
实战教学当然要是出其不意才有教育意义。
却不想月咏还是如刚才联赛那样，脚下不停挪转，藤蔓每次刚要碰到他，就被他避开，混乱中只能自己给自己原地绕成一团绳结。
“看清楚了吗？”
江流诚实摇头：“没看懂。”
江流生怕月咏是古龙武侠小说名师风范型教学，立刻质朴表示自己是个笨学生。
月咏朝她走来：“全息游戏开的第一天，游戏内有很多人在抱怨，自己的意识和自己操作的角色动作脱节。”
“嗯，这个我知道的。”那晚脸吃技能的薄荷冰冰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最大的问题当然是出在设备上，游戏玩家用的不是全息舱，再加上捏脸，导致游戏内的身体数据可能会和实际身体数据有区别。”月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要操作最大化，最优解就是全息仓做全身扫描然后不调整任何身体数据直接进入游戏。昨晚打本时候你的操作很流畅，你应该也是全息仓加全身扫描数据吧？”
也？
“嗯，我是。”
“但是人迟早是能适应游戏内身体数据的，这个过程会很快，毕竟我们人类本来就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你有没有发现，即使都适应了，大家操作的流畅度和违和感也有区别？”
有吗？江流并不是一个很注意观察身边细节的人，当即在记忆内检索起来。
一点寒芒破空而来。
剑修技能，蜻蜓点水！月咏的剑尖悬停在了江流眼前。
“有感觉到不同吗？”
“很快。”这点江流在上一轮和捞月亮的对阵中就感觉到了，捞月亮不止月咏一个剑修，但其他剑修的剑，远没有月咏的快，江流努力分辨着两者的差异，“好像你的攻击没有前摇？”
“你很敏锐。”月咏夸奖道，“在传统网游里，你选中一个敌人，释放技能，这中间的时间是很短的。除非是一个切换目标都很慢的菜鸟。但在全息游戏里，你的眼睛检索到目标，你的意念想要攻击目标，到你的手释放技能，再到技能命中目标，需要的时间比用鼠标点中一个人久得多。
“从操作者的角度来看，就会觉得自己技能的前摇变得非常长。这就是即便大家已经对虚拟世界的身体数据感到适应，释放技能仍然违和的原因。
“这个概念在网游里可能很少有人提过，在现实世界的武术里，一般被称为眼到、手到、心到。”
江流默念：眼到、手到、心到。
月咏接着夸奖：“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全息游戏里与众不同的天赋，你的眼睛很敏锐，能够跟上你的心。”
江流死鱼眼：那不还是技能打不中你。
月咏看懂了江流的眼神：“这是你比别人强的地方，但你也有不到位的地方。你缺少专业的锻炼，你的手跟不上你的眼睛。”
这下江流听懂了：“你是说虽然我想攻击你且我的眼神已经锁定你，但是我还没有释放技能，所以你提前预判了我的技能，进行了闪避？”
月咏一脸孺子可教：“可以这么理解，你联赛的时候明明已经躲过我那一剑，却还是吃到了伤害也是这个原因。手即身体，步法也是手的一部分。当然，这招只对弱判定的技能有用。像摘星的破军那种强指向的就没用啦。”
“这……要怎么进行专业的锻炼呢？”江流不解，“这听起来是什么很专业的领域。”
“这样。”
月咏从背包里掏出一支柳条。
江流大为震撼，游戏里的道具都是固定样式，如果去砍柳树，得到的也只会是柳树木材，月咏这根像模像样的柳条是哪儿来的。
交易过来一看。
[柳条：收集后交给村口王大爷扎成扫帚，即可完成任务]
……
害她笑了一下。
月咏却一脸正经，高举柳条：“转圈跑。”
江流依言跑了起来。
“忽近忽远忽左忽右的跑，跑的时候，跑三十步你的眼神和手就一齐指向柳叶。”
唔……江流照做，发现月咏说得对。想要手眼同时命中目标，确实是一件挺难的事。哪怕目标是一片挂在柳条上静止不动的柳叶。
她练了5分钟，似乎是误打误撞，终于在某一次巧合间，手和眼同时指向一处。
“记住现在的感觉。”月咏满意点头，“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江流感觉自己都快被月咏的天赋夸奖灌醉了：“谢谢月师傅。”
“你先回去联赛吧，联赛的时候别忘了练习。”
“内什么……”临走前，江流欲言又止。
“帮你暴打再临九霄有什么奖励？”
“……”月咏怎么老能猜到自己想说什么。
“你刚才刷喇叭那会儿，我们公会刚才讨论过了，都觉得捞月亮还缺一个老板。”
“……”
【我有心事】对你说：开打了，速速进组。
你对【我有心事】说：去紧急进修了一下PVP手法。
【我有心事】对你说：？
你对【我有心事】说：有所感悟。
【我有心事】对你说：！
江流回到联赛团队，发现团队又变回了20人。
团队里面的ID也从天下第二一路到了天下三十九。只有零星几个人像自己这样名字不合群。
自己的位置也有所变动，来到了一团三队，我有心事此刻也在自己队里。
经历过失败的纵横天下展现出一个老牌公会务实与自我调节的一面。
团队频道少了些寒暄，更多的是关于待会儿将要进行的联赛战术的讨论。
我有心事发挥了至关作用，她在指挥频道和团队频道同步说话。
“我按照告别花港的花名册，对他们那边每个团战力高操作好的玩家进行了排序，还有他们每个团的团长是谁。
“现在名字都发到各个团手里了，团长在团队频道把你们团对应的ID刷屏，所有人看到这些ID就疯狂针对，把他们打得没法儿玩，告别花港废一半。
“进攻一团的，你们这边在人群里看到这几个ID就盯着打。”
【团队】[我有心事]等风来、野蜂乱舞、暮雨潇潇、光阴似箭、长夜、摸凸猫。
【团队】[我有心事]等风来、野蜂乱舞、暮雨潇潇、光阴似箭、长夜、摸凸猫。
【团队】[我有心事]等风来、野蜂乱舞、暮雨潇潇、光阴似箭、长夜、摸凸猫。
猫猫也要挨打吗？江流在心中默默点蜡。
时至今日，江流仍不知道野蜂乱舞一通操作把我有心事排挤出公会的真实原因。
这样一个伴随公会三年的管理跳槽，其实是很致命的，特别是她还跳槽到了公会联赛的对手那里。
我有心事对纵横天下的团队布阵不敢乱动，但对告别花港的每个人，无论是装备属性还是个人操作还是抗压能力，全部如数家珍。
这种了解甚至已经到，她可以针对告别花港的每一个团，分别给出具体细致的名单。比如和我有心事关系很好的摸凸猫——她虽然手法只是及格，但是一身装备豪华，御兽又是一个可以选择让宝宝主动攻击的职业，如果不管制可以打出成吨伤害。可一旦有人盯守，摸凸猫就会在高压下操作变形，失去输出能力。
江流丝毫不怀疑，如果此刻自己还在告别花港，自己一定也在这份受害者名单里……
当然，这种每个团分一个名单，不统一公示，但是指挥频道统一说明的情况。也可能是我有心事这个倒霉的网游职场人在经历过上一次失业后，针对自己技能的一种应激性保护？
以及，不同于江流的懒得回应，我有心事此刻简直像一个CPU能效拉满的女武神。
她甚至还没忘了私聊江流。
【我有心事】对你说：刚那把你有没有看击杀排行？你人头第一。
【我有心事】对你说：你这个击杀在一队浪费了，一队两个奶都是锁头，你吃不到太多资源，我来锁你！这把加油杀。
联赛只有在结束后的短暂十几秒里会出现战斗数据结算，不过公会管理往往都会全程录像以备复盘。
刚才输得太意外，江流压根没注意看，估计整个纵横天下都没几个人有心思去统计所有人的击杀、死亡、助攻、伤害、治疗等数据。心事不愧是拿工资的管理，失败加喇叭文斗，丝毫没影响她联赛中场盘点。
【公会】[天下第二]今天我们的目标是。
【公会】[天下第四]暴打花港！
【公会】[天下第六]暴打花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