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不要靠近我,苏格兰
寂静的水底,白发青年的发丝在水中飘荡,他闭着眼睛,像一块不知沉睡多少年,也许会继续沉睡下去的雕塑。
苏格兰面色紧绷,天空一样蓝的眼睛像压着层层的乌云,他飞快地将人从水中抱起,小心试探对方的呼吸,又迅速把人放平施救。
那只在狙击时无比冷静的手轻轻颤抖,又被他强行压下,终于,等白发青年艰难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断掉的心跳再次连接,苏格兰那颗屏息的心脏仿佛才重新启动。
“结成弦,结成弦……你还好吗?”苏格兰小心地扶起结成弦上半身,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只觉得怀中的青年像一捧冰凉又随时会融化消失的雪,他控制不住地用手试探对方脖颈处血管的跳动,直到指尖下起伏仍旧存在,才从惶恐中回神,“你——”
苏格兰张嘴,想斥责,想告诉对方不要这样做,但事实上,根据这几天白发青年各种危险而不自知的操作,他根本无法确定,对方是真的知道危险才这么做,还是只是意识不清才这么做。
看着瞳孔涣散、唇色苍白的青年,苏格兰抿紧唇,最后也只能把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层一层压下。
他缓慢收敛自己的情绪,把声音控制在一片纯然的关切和毫不逼迫的温和,“你还好吗?是忘记关水了吗?也许下次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让我来操作?嗯?”
像每一次拉住差点走错斑马线的青年那样,像从天台把对方哄下来那样,像一个影子那样,苏格兰再次把距离停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属于组织的别有用心的成员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他那双仍沾着水珠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水面一样明显,蓝色瞳孔,清晰地映照出主人无法掩饰的后怕与恐慌。
白发青年仰着头,看着那双被淋湿的眼睛许久。
“不要靠近我。苏格兰。”
结成弦道。
苏格兰微微一怔。
砰!
发现异常的莱伊和安室透飞快来到二楼。
两人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浴室,满身水渍的苏格兰和黑玫酒,很快理清了情况。
“你们——”莱伊试图上前帮忙。
结成弦扶着苏格兰站起,松开手,制止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他不容置喙道,“你也是,苏格兰。我想安静。”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真正清醒过来。
但仔细观察,几人就发现结成弦的视线仍旧有些飘忽不定,又明白,对方仍旧没有彻底清醒。
“你需要换衣服,饭菜我会带下去重新做一份,”看青年仍旧有僵硬的表情,苏格兰道,“毕竟照顾你,也是我的任务,不会很打扰你。”
“浴室的门我锁上了,另外,天很冷,不要在窗台外面吹风。好吗?”
结成弦抿了抿唇,原本想反对的话又咽了下去,最后只道,“我知道了。”
几人依次退出。
安室透不爽地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地率先离开,莱伊看了一眼对方,也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卧室。苏格兰端着饭菜,放回厨房,微微叹息。
想到zero刚刚必须谈谈的暗示,他垂眸,将一份简单的饭菜处理好放在保温柜,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片刻后,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户跳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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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都离开后,没有那些仿佛一团污染物的人形物体,结成弦眼前的世界反而清晰许多。但,视线范围内的世界,仍旧频频闪烁,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电脑正在播放画质高糊卡顿掉帧的影片。
结成弦觉得自己踩在一片闪烁虚幻、又缠绕的打结的毛线团里。
【小咪?】
【——滋滋——滋滋——】
脑海中从他陷入组织起,就一直陪着他的,来自父兄的芯片AI也无法连接。
他一边慢慢地清理像是塞满衣服以至于洗衣机都快要爆炸,却还是要艰难运行的大脑,试图给芯片传送更多大脑算力,告诉自己,急不得,毕竟芯片不是量身定制,本身就是勉强运行,这些年又没有任何充能,只能靠大脑提供基础能量。
一边沉默地看着窗外暗沉的天,心中一片茫然。
没那么想死,但好像,死了也没什么。不甘心,但好像,也快走不下去了。
组织并不会对他留情,哪怕他处处算计,勉强给自己留下一条喘息的出口,但这些年精神的压迫与折磨,始终存在。
他时常会看着镜子里的青年出神,觉得自己并不存在。哪怕芯片上明确记载的日志,和大脑中远超时代的AI告诉他,他还有未完成的事,希望仍在,所以要坚持,只要坚持到第七年,就好了。那时候,勇士将会战胜邪恶,将恶龙打败。
他会吃些苦头,但没关系,他心中的那片净土仍存,他和世界隔了一层膜,记忆也只剩下冰冷的字眼,但也没关系,他曾那么努力想活下去,一定有极为珍重的理由,他想再看看那些理由,他不会背叛曾经的自己。
但,人是有底线的。
那些记录数据、冰冷的字符、咬破血管的利齿、爆炸……
【——滋滋——滋滋——滋滋——】
大脑突发爆发出尖锐的爆鸣,结成弦猛然按住额头,跪在地上,他撑着地面,胃里一片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等脑海中刺耳的轰鸣慢慢变成能适应的频率,他已经像跑了几千米一样,浑身冷汗,什么思绪也理不出了。
结成弦气喘吁吁,等模糊的视线再次清明时,一个黑色的斑块出现在他眼前。
他微微抬头,一团色块拼接的长条物体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发出模糊不清的混音,他看着对方线条简洁的颅顶和飞扬的黑色色块,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
长发针织帽男人站在窗台,风将他的长发吹得飘起。
“我是来告别的,”他说。
白发青年红宝石一样的瞳孔一片混沌,莱伊看着那双眼睛,不确定结成弦现在记起多少,大脑还有多少清醒。
但他觉得,他有必要走这一趟。
苏格兰将结成弦围得密不透风,他有心靠近,却被同样找不到机会又见不得别人更进一步的安室透针对。安室透难道就没有发现,他们鹬蚌相争,被苏格兰渔翁得利了吗?
但他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
莱伊想着茶发少女的话,眸光微沉。
詹姆斯的报告他看了,对方对结成弦的评价非常危险,那些醒来的FBI同事,对结成弦也是恨之入骨,更不用说,那些根本没有机会再醒来,死在爆炸里的同事的家属了。
这是无可辩驳的罪孽。
莱伊知道结成弦很可能受控于组织,本心并不想如此,但死亡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