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开门迎客【完】
夕阳饭馆的营业区里。
苏雨琴心不在焉地盯着计算机。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欢迎光临‘夕阳饭馆’——】
外面下着小雨。
最后一位客人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迈进了夕阳饭馆。
雨水顺着他的西装裤淌到地上,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他身上的西装被雨水淋湿,搭在他的身上。拎着公文包的手上戴着一块手表。
他露出来的肤色是灰白色的,这种颜色很奇怪,如果一定要形容,有点像在水里泡了三天的蜡白色。
从他进入饭馆,外面的雨就停了下来。屋内的空气变得潮湿,天花板上结满了水珠,木制的桌面上、墙壁上都蒙上了一层深色的水汽。
男人慢慢走到柜台前,浸满水的鞋子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水渍脚印。
苏雨琴抬起头,即便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男人的样貌吓了一跳。
他的两只眼球的虹膜和瞳孔已经完全混浊,呈乳白色,像是煮熟的鱼眼。他没有鼻梁,面中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小孔。
“我要一份红烧鲫鱼。”没等苏雨琴问,他就自顾自地开了口。
“好的。”苏雨琴不敢抬头,视线避开客人的脸,不经意间看见对方蜡白色的手和一晃而过的腕表,“二十二元。”
这个长相酷似鱼的顾客坐在了饭馆的最中央。
他似乎很焦灼,每隔几秒就低头看一眼腕上的表。
苏雨琴偷偷打量着客人,注意到他的动作,心中闪过一丝不对劲。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她确实看见了腕表上的时钟。
犹豫了半晌,她抿着唇,快步走到林惊声面前。
林惊声和她相熟,很自然地问道:“怎么了?”
“那个客人的表有问题。”苏雨琴说。
林惊声挑眉:“什么问题?”
“表盘是空的。”苏雨琴拧着眉,“什么刻度都没有。”
“他一直在看表,可是,空白的表根本看不了时间。”
林惊声沉默了半秒:“你确定?”
“确定。”苏雨琴肯定地说,“如果是别的问题我可能看错。但表盘整个都是空白的,实在是太明显了……我不可能看错。”
林惊声点点头。
王小胖和江序都不在,他只能自己去厨房拿菜。
赵可欣看见他过来,主动问道:“要什么菜?”
“红烧鲫鱼。”林惊声说。
赵可欣于是转头在之前炒好装盘的位置找了找,递给他一个碟子。
林惊声回来时,男人还坐在原地,他身下的木制椅子已经洇出一圈水痕,椅子腿的底部泡在以他为中心的水洼里。
这一切古怪现象的源头本人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依旧在机械地反复盯着自己的腕表。直到林惊声走近,他才停下来,抬起那双灰白的死鱼眼。
林惊声手抖了一下,心里缓缓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
死鱼眼问:“现在几点?”
果然。
林惊声飞快地扫了一眼那只表盘。和苏雨琴说的一模一样,表盘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见林惊声半晌没有说话,鱼人的嘴角横向咧开,扯得脸更宽,嘴唇薄得透明,像鱼唇般微微翕动,似乎是在提前庆祝些什么。
店内的墙上就挂着一个钟表,指针正常地走动着。
林惊声喉结滚动了一下,鱼人空白的表盘明显在暗示着什么,直觉告诉他不能回答准确的时间。
他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现在大概就是……下午过了一半,但还没到晚上,反正差不多那个时间。”
西装男方才那抹诡异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林惊声心想,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深海怪鱼。
“您的菜已上齐。”林惊声不再和他废话,放下餐盘,转身就走。
客人的脸看上去更加蜡白了。这张宽大脸上的皮肉绷得更紧,眼底翻起暗沉的光,浑身透着一股阴沉沉的气息。
深海怪鱼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鱼吐气泡般低沉粘腻的声响。
出于对“顾客至上”这条守则的尊重,林惊声转过头,问道:“先生,怎么了?”
“给我拿一杯水。”
他应了一声,拿了一个一次性水杯,接了半杯温开水,将水杯放到桌子上。
水杯刚放到桌上,杯子里的水波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西装男正死死盯着她。
果然,下一秒,他满脸阴郁地问道:“现在几点?”
林惊声已经验证了一回,自然不会回答具体时间。
“时间是相对的。”林惊声微微一笑,“爱因斯坦说过,当你觉得度日如年,那么,一秒就是一光年。”
西装男:“?”
鱼一般狭长的面皮微微抽动,腮帮子起伏着,偏偏他哑口无言,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着那张怪异的面皮。
林惊声刚要转身,又被喊住了。
“现在呢?现在是几点?”
“现在的时间……”林惊声努力保持嘴角向下,“等于你问我前的秒数加上你问我所花费的秒数再加上我回答你的秒数……这个数一直在变,所以刚刚那个时刻已经不存在了。”
客人蜡白的脸上彻底失去了所有表情,目送着林惊声扬长而去。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夕阳饭馆就可以打烊了。
由于大部分同学都留在员工休息室中,大家便决定在员工休息室中汇合。
江序原本以为最后一位客人走后,他们会自动登出副本,然而走到员工休息室时,周围的场景还是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江序的目光移到最角落,闻烬侧着头靠着柜子,睡得正香。
江序吸了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都是多余的。
他走到这人面前,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闻烬似乎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他半眯着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江序脸上:“结束了?”
江序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摊开。
闻烬半梦半醒地看着他,半晌,将手搭了上去。
然后很自然地握紧了。
“……?”
江序原本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可以称得上是困惑的情绪。
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闻烬站起身,身子向前倾,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得很近。他抬起眼,正好对上江序漆黑的瞳孔。
闻烬借力站直了,没有立刻松手,他偏开头,声音带着睡醒之后的茫然:“怎么了?”
“……你的员工手册。”江序把手抽出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给我看看。”
休息室的灯光很暗,江序垂下眼,耳廓的颜色似乎红了一些,睫毛颤了颤。
闻烬轻咳一声,从外套内袋里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