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
冬雪簌簌,今年的冬季比以往更为寒冷些。
天色未明,深墨浓黑。
王府庭院内,数盏琉璃灯光影明黄朦胧,如繁星点点,一路蜿蜒向前,无言地将人引向某处。
谢青砚坐在廊檐下,支着下颌。
藏在阴影处。
透过斑驳疏影看向远处。
院中寂静无声,仅有细雪纷纷,雪花飘零拢在琉璃灯盏前,光影斑驳朦胧似隔着层细雾,叫人看不真切。
直至,雪地里突兀地闯入一抹红色。
大红云锦斗篷下,细腻白绒毛柔柔笼在那张清丽面容上。
秦玉珍抱着锦被,从雪花中走来。
一盏盏琉璃灯光影,指引着行走的人向那道既定之处前去。
雪地上留下一道微浅的足迹,自卧室一直延伸至马车前。
秦玉珍跳进了马车。
兔子跳进了布好的陷阱里。
噗通—
四周再次安静。
谢青砚静静听着胸腔处的澎湃。
许久,他起身,走至那道绵延的足迹前,低头瞧着。
跑着的,跳着的,三步并作两步的,以及几处听见声响慌乱间不小心踩乱重叠的。
或急或缓,却不曾停下,通通指向同一个目的地。
谢青砚停在那道足迹旁约莫一寸的地方,沿着那道足迹向外走去。
两道足迹缠在一起,似佳眷并肩相伴而行。
谢青砚踏着秦玉珍寻他的足迹,合着她的步调,前去寻她。
谢青砚总是雷厉风行,连步伐也不曾慢下。权利的世界里容不得他慢下,他的人生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没有什么值得他停留。
直到有一天,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出声叫住了他。
“砚砚,你等等我,我…我跟不上了。”
她叫他慢一些,说她跟不上,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他。
她说力气已经快用完了,再这样继续的话两人会走散的,就找不到对方了。
说逛街就是要慢慢来才有意思啊。
谢青砚渐渐地学着慢半拍,等着她。
秦玉珍总挽着他左侧的臂弯。
手腕顺势轻轻搭在他小臂上,指尖落在那枚红痣上。
看到什么稀奇感兴趣的东西了,秦玉珍总拍拍他,指节敲在小痣上。
叽叽喳喳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
谢青砚听不清,只紧紧牵着她搭在小臂上的手,不敢松开。
脑子都是那句‘会走散’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慢下来还不错。
锦州的冬天没有雪,那时若是下了雪,两人足迹大抵会像今天一样。
身后雪渐渐下大,将两道缠绵的足迹悄悄覆盖。
这桩旖旎的秘密仅有他一人知晓。
车帘掀起,浅浅的均匀呼吸声传来。
睡着了。
谢青砚低头浅笑。
“秦玉珍”
他叫道。
“嗯?”
秦玉珍道。
画面中抱着软枕熟睡的人,同此刻愣愣瞧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尚未该怎样补偿他的人重叠。
谢青砚唇角笑意清浅。
玉白指节掀起一角车帘,车外白雪纷飞,
指尖落下帘子,谢青砚看向秦玉珍。
“陪我走一段,就当是补偿了。”
“啊?”
“你…不愿意?”
闻言,谢青砚眼尾向下微垂,眸中光亮些许暗淡,指尖微微蜷起
下一秒,蜷起的手被人一把抓住。
“当然愿意!”
秦玉珍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蹦跳着下了马车向外跑去。
漫长宫道,红墙黄砖。
一柄油纸伞。
二人并肩而行。
缠绵足迹在身下细雪绵延而去,正如他晨起希冀的一样。
身旁人走累了,挽着他臂弯,转身一头栽在他怀中,动手动脚乱摸一通,耍赖不肯走了。
谢青砚学着她过往理直气壮,向他讨回少亲的一口时的样子,笑道。
“行,不走,那下次补给我。”
走一次就已经累得不行了,再来一次的话,秦玉珍只觉自己双腿要废了。
急着就要攀上谢青砚的背,耍赖皮道。
“不行不行,不能重来,你背我嘛。”
秦玉珍才到谢青砚肩头,手搭在他肩上,跳着便要上去。
往常都可以的,偏偏今天怎么也不行,总是差一点。
生怕谢青砚说要再来一次,秦玉珍急得在旁边轻轻拍拍他,道。
“砚砚,我上不去,你低一点,再低一点。”
谢青砚逗够了人,俯身示意道。
“上来”
雪渐渐小了,秦玉珍抱着油纸伞,手环着谢青砚脖颈,被他稳稳一步步背着向栖云居走去。
星星点点几处细雪落在发丝上,复又化作为水,向下滑落浸入衣物中。
谢青砚身上很暖和,热度隔着脊背的衣物传到秦玉珍身上。
秦玉珍却还是下意识环紧他,尽可能多地用身上那件大红云锦斗篷为他挡住风雪。
她侧头躺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落在谢青砚脖颈间。
猫似地蹭了蹭,直至鼻尖沾满了那抹熟悉的淡淡香味,这段时间的委屈劲才涌上来。
秦玉珍睫羽低垂,声线轻轻的,低落的语音里染着酸意。
“砚砚,我很想你。”
身下人步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