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探险第43天
爱究竟是何物?
每当看着试验场里那些不断向上伸出触手的生骸,她总是在心中不由地发出疑问。
鲜少有人知道的前线基地某处,有一个连接着阿比斯第五层底部和第六层区域的深坑。
那是人类维持生命往返的最大极限。
一旦跨过第五层,阿比斯的诅咒便会随之而来,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在这份负荷下彻底瓦解。
然而,“爱”却可以克服诅咒。
“有朝一日,你一定会遇到愿意为其付出一切的对象。”
黑色的皮革手套轻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孩童,半大的孩子被黎明卿拥抱在臂弯中。女孩稚嫩脸庞上投来好奇的目光,同样看着她的,还有怀抱着孩子向她走来的黑衣男人。
面具上的紫色光芒在转过脸的瞬间刺得她晃眼。
“早上好,佩尔莉卡。”
“早上好,普鲁修卡。”
隔着面具,黎明怀里的小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因为是重要的实验体,她还是挤着笑脸温柔地问道:“黎明卿大人又在给你上课了吗?”
“是的,爸爸今天在讲诅咒的内容。”
半大的孩子开心地抱紧波多尔多的脖子:“我最喜欢爸爸了!”
明明前不久才被救治稍微恢复了些意识,此刻却能像一只小兽般向大人讨好撒娇,而波多尔多也十分乐意地宠爱着这个孩子。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仿佛真正的父女那样亲密。
而这便是波多尔多口中的爱。
似乎是觉得这里的空气太过浑浊,亦或者是不想让那孩子现在就接触坑底的那些生物,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她想,是波多尔多不打算让那孩子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只见波多尔多将怀里的普鲁修卡轻轻放下,手掌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白发的小孩便屁颠屁颠地跑远。
原本因孩童出现而松弛的空气,在小小的身影离开的瞬间立马绷紧。
“佩尔莉卡,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很遗憾你没能达到实验的标准。”
波多尔多语气温和。
“实验失败了。”
闻着对方身上福尔马林的味道,她感觉自己的小腹一阵收缩。
“不,我也早就预料到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无法生育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不久前有传言歼灭卿怀着身孕下潜阿比斯,数月过去,那女人最终在深处诞下了什么东西目前无从得知。
不过现在的她根本没有闲心去思考这个问题。
“小孩子真是单纯呢。”
望着远去的普鲁修卡,那个本不是探窟家的儿童穿着不合身的制服,她不由地感叹道。。
“啊,正因为这份单纯,我们才应该好好珍惜。”
波多尔多缓缓答道。
“……”
什么珍惜,明明是利用才是。
似乎是察觉到她藏在面具下的唾弃以及低落的情绪,罕见地,波多尔多表露出了仁慈的一面:“孕体的研究就暂时放一段落吧,佩尔莉卡。”
男人声音依旧温柔,但说话的内容却无情地表明实验不会再启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低落什么。
不用被这个混账面具男当作试验对象本应该庆幸,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心里有处地方像是被凭空挖去了般隐隐作痛。
绝界行的日程,又得延后了。
“黎明卿大人。”
烦闷感根本不会因为眼前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消除,她咬紧后槽牙,沉默了片刻,还是向面前的男人问出了那个问题。
“爱,究竟是什么?”
能被阿比斯承认的爱,究竟是什么?
她盯着那张被黑色面具完全覆盖的面容,不禁感到疑惑。
这位被冠以黎明之名的白笛,比起阿比斯,葬送在他手上的性命或许更多也说不定。
可他却又是受人敬仰的,带给探窟界曙光的黎明……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又望向深坑的方向。
虽然有外面持续不断的水流声掩盖,但生骸们的呜咽低语仍旧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呻吟般传至耳畔。
尽管畸形又残忍,可波多尔多的“爱”,是被阿比斯认可的。
那么她呢?
自己的爱是否能通过阿比斯的考验呢,她又有几分把握呢……
……
炎热的酷暑一直到了八月下旬,山里的气温才渐渐凉了下来。
叶间的翠绿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山遍野的红色枫叶如火烧云般在山间蔓延开来。
那个时候,波多尔多是怎么回答的,她早就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在那之后,廻降临在了她身边。
小孩子的确是天真又单纯的生物,比想象中还要简单地就博得了好感,离开前线基地那段日子可以说是再轻松不过了……
但因陀罗和廻不一样……
眼看阿修罗迟迟未归,毫无动静的情况让她心底想要下药的小动作又开始活跃起来。
□□的获取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她甚至都没有麻烦黑绝去搜索的必要,村子每个月都会有四处游历的药师路过忍宗。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药剂果然简陋得可怕。
宽敞的会客室被琳琅满目的草药瓶占领,她随意挑了一瓶打开塞子,还没凑近就被里头强烈的气味熏得皱眉。
“佩尔莉卡大人是要对因陀罗大人用这个吗?”
她抬起眼,坐在对面药师心神不宁地打量着四周。
“不可以吗?”
她有些好笑:“你大可放心,因陀罗现在不在这儿。”
青年白天都会泡在修炼洞窟里,无人的宅邸几乎任由她随意使用。
佩尔莉卡将瓶中的液体抖出些许在手背上,甜腻复杂的气味瞬间淹没整个房间。
这大概是某种草药和野兽□□的混合物吧。
“不,我的意思是……”
对方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安心,神色依旧凝重:“这药到底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多少都带些副作用,用在因陀罗大人身上实在是太冒犯了。而且……”
佩尔莉卡有些意外作为药师的男人会这么评价自己的作品,但仔细看那副表情也能明白,或许还怕被因陀罗发现后引来的祸端吧。
那药师话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感情这种事最好不要太急躁,慢慢来比较好啊。”
佩尔莉卡:“……”
在她沉默的凝视下,药师缓缓移开了视线:“当然,这只是小生的一点建议罢了。”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会将这种劣质的药物用在宝贵的因陀罗身上呢。
光是一点点就已经让房间里的空气浑浊不堪,这要真实际操作起来,恐怕隔着几里地,就会被因陀罗察觉吧。
她好不容易和因陀罗建立起的信任,可不能毁在这玩意上啊。
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将药师带来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收了过来。
送走药师,佩尔莉卡将得来的药材们分类好搬进房间。
尽管因陀罗不会贸然闯入她的房间,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把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藏在背包的最底下。
等收拾好一切,她望了一眼屋外的景色。
院子里的落叶被整齐地拢在树下,不远处的山脊线上,几只大雁正排成一道弧线缓缓飞过。
和因陀罗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是很不错,既可以仔细研究写轮眼,又能时不时和青年切磋……
但一直像这样待在忍宗对她而言实在是无聊透了。
考虑到查克拉可能会让药物不起作用,现下有了这些基础药品,她觉得自己再稍微加工一下,做出无色无味的强效药也不是不可能。
怀揣着干坏事的心情,她背上竹箩走出宅邸。
在因陀罗忙于修炼,又不愿意与她亲近时,她就会上山捕猎来排解一下空虚感。
四周的野兽因为她的缘故,最近都很少看见了。她按照印象里的线路,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地方。
灌木茂密,杂草丛生的山坡上,如今已经开满了百年香。
作为与她一同来到这里的阿比斯之物,白色小花不管是在什么季节都保持着它不屈的精神傲然开放。
她下意识地往自己身后瞥去,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
平日里只要一有机会,黑绝便会冒出来和她唠嗑,然而今天的山林却意外的安静。
探窟家的第六感告诉她,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收集了些百年香种子,她没再耽误,打算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