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静候

负四层备用侦查集群的深层扫描结果在上午九点准时出炉。

秦峰把数据包投到全息作战台上。西北方向废弃工业区的全息剖视图缓缓展开——地形、管道走向、建筑结构被逐层剥离，露出隐藏在废弃厂房和巨型管道堆叠层之下的热源分布。四个新增异常热源，两处加密频段活动区，加上已清剿的管道据点，这片工业区的据点密度是负二层廊津片区的三倍以上。

但分布规律一目了然：所有据点都围绕着一个中心——三座早已停用的重型冶炼预处理车间。车间在官方管网图上标注的是“结构不稳定，已永久封闭”，但深层扫描的热成像显示，其中至少有一座仍在持续消耗大量电力。不是照明用电，是大功率工业设备的耗能曲线。秦峰把扫描结果与宣冶矿区第七号地热竖井的坐标做了叠加。直线距离不算近，但负三层西区早年的工业管道走廊——那些在官方施工图上仍有记录、但已被废弃数十年的巨型管道——恰好从竖井方向一直延伸到废弃冶炼车间外围。

江阔从地下交通隧道管控中心调出了当年工业管道走廊的原始施工图。一张泛黄的数字化扫描件，边缘还残留着纸质图纸扫描时留下的折痕。秦峰把施工图放大，管道路径与深层扫描捕捉到的异常热源分布一一对应。有人在废弃管道内部构建了一条不需要从零开挖的隐蔽物流走廊。管道本身的金属结构自带电磁屏蔽效果，加上铁皮巷会在关键节点加装的信号隔绝层，这条走廊在过去数年里几乎从未出现在负四层算力中枢的日常扫描中。备用侦查集群之所以能捕捉到热源异常，是因为它们换装了穿透力更强的新型多光谱探头。

“现在不能动。”秦峰把施工图和扫描结果一并归档，“省级文书还没下来。宣冶矿区的执法权限不在我们手里，在省级总队。在拿到正式批复之前，我们不能进入矿区范围。”

他把全息作战台的视图切换到待命状态，计时器重新开始跳动。

“全队继续待命。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陆猛的备战方式是所有选项里最简单粗暴的一种：把震荡刃拆了装，装了拆。他坐在办公区角落里，后背靠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起，那把制式震荡刃横在膝上。磨刀石搁在工具箱上面，已经被用到表面凹陷出一道贴合刀刃弧度的浅槽。石料擦过合金的声响均匀而单调，每隔几秒停顿一次——他在用手指触摸刃口检测打磨精度——然后继续。

高磊坐在他对面，把两台攻坚人形机的关节响应速度做逐项校准。他的校准方式比机器自检程序更笨，但更可靠：用手掰。把机械臂从待机位置推到极限角度，感受关节伺服的阻尼是否均匀，再拉回来，换另一个角度。左肩那块被周凯重新焊接的护板已经通过了承压测试，焊缝处用磨光机打磨出与原厂弧度一致的过渡曲线。

“昨天那台机甲，”高磊把机械臂复位，转向陆猛，“你从侧面切入的时候它正在启动，腿部关节的液压管线还没有完全加压。如果它提前五秒启动——液压系统满压状态下，你的震荡刃砍进去会卡住。”

陆猛没有停下手里的磨刀动作。“我没打算砍穿液压管。那一刀本来就是冲着关节缝隙去的——液压管的护板在那块有缺口，我在它还没完全出闸门的时候就看到了。”

“从那个角度切入，你的右肩会暴露给驾驶舱正面的脉冲炮。”

“脉冲炮炮口充能需要至少一秒半。那一秒半我已经绕到背面了。”

高磊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下次给个信号。”

“给你信号干嘛。”陆猛把震荡刃翻过来，开始打磨另一面刃口，“你跟你的人形机从正面压住驾驶舱盖，我才有时间绕到背面。你们慢了我就得正面挨一炮。”

“所以我们得同步。”

“所以你们别慢。”

磨刀石的沙沙声重新响起。高磊没有接话，把他那台攻坚人形机的肩部装甲重新上紧。

周凯在工位上把那只从报废温控模块里拆出的制冷芯片重新加工了外壳。他用微型铣刀把外壳削薄，把尺寸缩小到刚好能嵌套进苏清禾采样枪底部样本收纳仓的接口。供电线路的匹配电压已经校准完毕，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小段淘汰警用设备的电源排线，拆出里面的铜芯替换掉最后一段不稳定接脚。焊枪的蓝光短暂闪烁，在焊点冷却后，他把采样枪从夹具上取下来递给苏清禾。

苏清禾接过去，把枪口对准检测面板做了一次完整的通电测试。光谱分析模块启动时指示灯依次亮起，从绿色跳到橙色，在短暂的自检程序后稳定在绿区。低温保存模块的恒温指示灯同步亮起——周凯在模块侧面凿了一个极小的透明视窗，能看到内部制冷芯片在启动时发出微弱的淡蓝色荧光。

“常温切换到恒温模式的时间是一点二秒，比原厂慢了零点三秒。不影响前端采样响应速度。”苏清禾把枪口从检测面板上移开，切换回常温模式，重新启动了一次，“光谱分析仪在低温模块满功率运行时的供电电压波动低于零点零五伏，稳定度在可接受范围内。”她把采样管从枪前端的进样口插入，听到锁定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然后按程序启动低温保存模式。恒温指示灯从蓝色渐变成稳定的绿色——样本温度已降至目标区间。

“采样管在枪内保存八小时后的取出完整性还需要实测，但从恒温启动到稳定运行这一段没问题。比原厂续航多三小时。”苏清禾把采样枪从夹具上取下来，放在手边的医疗背包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周凯，“进宣冶矿区之后单次外勤时间会很长，这个续航够用。”

周凯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拿出那只铁皮巷会电源管理芯片，继续焊下一段接线。苏清禾没有走开，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斜对面，从背包里拿出便携式光谱分析仪的备用电源模块。模块外壳上印着原厂密封标签——还没拆过。她用指甲沿着标签边缘刮了刮，找到了起翘的一角，揭开封条，露出里面标准的供电接口。“你现在手上有三个半成品——EMP干扰器昨天在管道据点实战用过，需要把发射单元的电容重新校准；低温保存模块已经完成，但恒温控制的软件界面还需要微调；铁皮巷会电源管理芯片还没焊完。哪一个最急？”

周凯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排零件，沉默了几秒。“电源管理芯片。焊完之后可以同时给EMP和采样枪供电系统做功耗优化。”

苏清禾把手边的备用电源模块推过去。“这个拆开之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