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Chapter 01
《他有厌甜症》
瑜昼/文
2026.8.22
晋江文学城
第一章
九月初,S市暑热未散。
湿热的空气紧跟人群挤进画廊,在冷气的包裹下迅速消散。
“新锐画家联展”的展签贴在入口处,隐隐有颜料的味道浮在画廊的空气里。
盛知澄在收藏家和美院学生们之间穿梭,已经逛完了几个展区。
无论看到的作品是否喜欢,她都很擅长从中提取优点,偶尔有人想参与讨论,她也能笑着接两句。
舒婧跟在她身后,习惯性地把要点都记在备忘录里。
她是盛知澄读本科时同校的学妹,受过对方不少照顾。考虑到家境,舒婧毕业后选择直接找工作,没想到学姐从巴黎留学回来,直接找她去个人画室做了助理。
舒婧自觉资历太浅,比起助理更像半个学生,好在盛知澄对她很有耐心,从油画技法到和画廊打交道,事事都教,她也学得认真,两人相处一直融洽。
打字的间隙,舒婧抬起头,还剩最后一个展区。
走在她前方的盛知澄步伐明显地放慢。
展墙侧面是一小幅画家简介:
迟白,青年油画家,法国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硕士毕业,擅长风景画,作品以色彩细腻、氛围沉静见长。
墙面左侧是雾气缭绕的港湾,灰蓝色调里透着一抹微光;右边是一副烈日下的麦田,金黄与翠绿相互碰撞,色彩浓烈。
正中的画作尺寸最大,内容是黄昏的海岸线,重点放在天空中的云层,所用颜色从橙红过渡到灰紫,海面上泛着点点碎金,层次分明却不僵硬。
舒婧左右看了看,停在中央的画作前,真心实意地感叹:“这幅画最好,色彩很鲜活。”
旁边几个参观者也在小声议论。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对同伴说:“这个迟白可以关注一下,色彩控制力在同辈里很出色。”
他的同伴点点头:“中间这副最见功底,构图和笔触都很成熟,未来可期。”
方才的夸赞没有得到同行者回应,舒婧便小心翼翼地转头去观察学姐。
盛知澄双臂环胸,双眼凝着画作,神情专注,散发着“请勿打扰”的气息。
她们都知道迟白是谁,这也是她们前来画展最重要的目的。
“色彩和构图是没有什么问题,但……”盛知澄的目光在画布上巡梭,“但只有技巧,没有感情,她在作画的时候只想着完成任务,没把自己的心放进去。”
她顿了顿:“好的风景画不止要记录景色,也要让人体会到看风景时的情绪。”
旁边有人听见了,回身看她。
盛知澄注意陌生人的动向,对他笑了一下。
展厅的灯光落下来,勾勒出她流畅的面部线条。她的眉尾微微上扬,眉间的英气又被其下的一双杏眼中和,饱满的唇形天生就有微笑的弧度,此刻她眉眼弯弯,笑容明亮又坦荡,气场瞬间从挑剔的评论者转换为了明朗的年轻女孩。
陌生人忽然觉得方才的警惕和不悦实在多余,也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画得很好。”盛知澄语气轻快,“只是我觉得还能更好。”
她转身向画廊出口走去,蜜糖棕色的卷发在背后轻晃。
舒婧跟上她,回头往那三幅画的方向张望。
——学姐对其他画家都是夸奖,唯独批评了自己的作品。
画廊外,热浪扑面而来。
舒婧接过盛知澄抛来的车钥匙,熟门熟路地坐上驾驶座,发动车辆,天蓝色的定制款保时捷Panamera汇入车流。
“先送我回家吧,晚上有事,车你直接开回画室就行。”盛知澄道。
“好。”
车里的闷热渐渐消散,盛知澄拿起手机,看了几条未读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一下,点进一个对话框。
备注名:夏遇朗。
她往上翻了翻。
[一周前 07:38]
[夏遇朗:你口红落在我床头柜上了,晚上给你送过去。]
[盛知澄:那个色号我看腻了,你随意处理。]
[2天前 01:17]
[盛知澄:图片]
[盛知澄:这个衬衫夹是不是很性感?]
[夏遇朗:……]
[盛知澄:我觉得你戴上应该会好看。]
[夏遇朗:早点休息,别熬夜。]
[盛知澄:大半夜还能秒回,好意思催我。]
[夏遇朗:马上就睡,你也晚安。]
[今天 09:20]
[盛知澄:晚宴穿我选的衬衫夹?]
[自动回复:有重要会议,稍后回复。]
舒婧停下车等红灯,扭过头,看见盛知澄上扬的嘴角,忍不住吐出心里的疑惑。
“学姐,他们都在夸你,我也觉得你的画最出彩,只有你在给自己挑毛病。”她道,“那幅画学姐前前后后准备了一个月,都是我看在眼里的。”
盛知澄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收到认可我当然高兴,但我心里也有数,不想拿别人的标准来糊弄自己,画那幅画的时候,我的确没有全身心投入进去。”
她随即扬起下巴,变了口吻:“那是我的作品,我自己不满意,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
话说得傲气,她的双眼和嘴角却对着舒婧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舒婧被她这副“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逗笑了,半是敬佩半是无奈:“嗯,要是不严格要求自己,学姐也不会去巴黎高美了。”
盛知澄笑着收回目光,绿灯亮起,舒婧闭了嘴,专心开车,保时捷驶过路口,拐进熟悉的街区。
盛家的宅子在一片闹中取静的旧式别墅区,独门独院,车子减速靠近的时候,安保系统已经识别到车牌号,雕花铁门向内敞开。
“进去坐坐?”盛知澄问。
舒婧拒绝得有些慌张:“不了不了,学姐,你晚上不是还有事吗?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她知道盛知澄的邀约是友好之举,但身份上的差距还是给了她无形的压力。
盛知澄没有强求。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她对舒婧挥了挥手,穿过前院花园,推门进屋。
玄关的水晶花瓶里是还带着水珠的鲜花,盛知澄没来得及细看,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客厅的方位向她靠近。
“知澄?回来了?”
王姨从客厅转到玄关,手里拿着瓶清洁剂。
她在这栋房子里工作了二十年,是看着盛家的两个女儿长大的,工作细心,从未懈怠,一家人也对她格外亲切。
“知筠打电话催过两回了,让我盯着你,今天的晚宴不要迟到。”王姨叮嘱,“礼服都给你挂好了,快去换吧。”
“知道了王姨。”盛知澄迈进电梯,对王姨眨眼,“自从爸妈半退休之后,我姐是越来越啰嗦了,对吧?”
她在电梯门闭合的缝隙间看到王姨笑着摇头。
“知筠是担心你呢!”
三楼的套房占了将近半层的面积,全都是盛知澄的地盘。走入卧室,出席晚宴要穿的礼裙已经在里侧的衣帽间里挂好,是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