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鹧鸪天第一

要说起来这可真是一只不非同寻常的鸽子，别看他长得普普通通，白白胖胖和一般鸽子没两样，可他会说话也能穿墙、悬在半空中，当然这些只能算雕虫小技，任何一只鸽妖都会，之所以说它非同寻常主要还是因为这是全三界六道中唯一一只得了疯鸽病的鸽子。是的，即不是禽流感，也不是鸽子瘟，而是疯鸽病，一种发病率极低，但致死率极高的危险疾病，全球仅此一例，患病鸽集行为异常，共济失调，感觉过敏为一身，主要表现为好吃懒做、油嘴滑舌和颐指气使，当然如果只是这样那倒还算不得特别，疯鸽病所以危险还在于出现症状的一般都不是病人本身，而是照顾病人者也就是我们这些无辜受难的群众，往往积劳成疾，不堪其扰，乃至心力交瘁，简直是要把人逼疯，更可怕的是受害者几乎长年只有我一个人，只可惜现在的我尚没有发觉这只禽兽的真面目也没有提炼出这般绝症，倘若我知道未来这段孽缘会给我带来如何的痛苦我恐怕根本就不会在那时去开玻璃门吧。

这不才一个上午那狡猾的家伙就占据了我的书桌，还大咧咧的坐在旧校服做的窝里，那是我被迫从衣柜里找出了奉献给他的。那家伙可是会享受，一来就摸清了我的存货，一会要吃凤爪，一会要喝奶茶，嘴就没停过，只吃得脑满肥肠，摊在窝里直打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房间的主人。好不容易邻近中午，鸽子又嚷嚷着饿，在床边上下翻飞，叽叽喳喳得吵得我脑袋一跳一跳的疼。这样一来我的睡意也没了，可怜我大早上的白日撞鸽还没消化完，又得为着白世仁，鸽扒皮出去找吃的了。

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到处都是向肆狂奔的人，绵延向西足有好几百米，摩肩接踵，人头攒动，乌压压的一片，挤得人都无处下脚。这可难不倒我，要说跑步跳远我是样样稀松，可要说道觅食，我可是个行家，觅食之路向来讲究快准狠，瞅准时机，一晃身就挤进去了，好一个旋风身法，轻盈而干脆，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在人群的空隙里穿梭，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带球过人，见缝插针，仿若路上行人是一个个不动的雕塑，这都是平日里为了赶时间去食堂吃饭练出来的。从大楼出来向西走便是食堂，穿过食堂再往西走便是教学楼了。食堂建在教学楼和宿舍中间，本意是照顾两边学生，但碍于走读生和住校生太多，饭菜不是质量不行就是数量太少，十五六岁又是长身体的时候，光米饭就能干完两大盆，食堂那点量自然是不够吃，要是跑慢一点就更是粒米不剩，便也顾不上谦让后来者，只能以脚力定胜负了。中午姆妈原本是做了饭的，可我实在不愿意与一只鸽子分享姆妈做的美食，只能拔腿而去了，谁叫我心善哩。

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正跑得起劲，前面突然出现了什么肥硕的东西隔挡在路上，我紧急使了一招前掌磨地，又补了一记后跟杵定，这才堪堪刹住不至于左脚绊右脚一头扎下去。

仔细一看才发现前面横着一只黑白相间的肥猫，瘫在路上晒着太阳，顺道还碰瓷一下路过的男男女女们。黑色的尾巴恰好隐藏在树荫下，白色的圆脸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难怪叫人看不清，一个个接连被扳倒了，却一点也不生气，反倒围在旁边捋着它肚子上的白毛，开玩笑似的说些“学长你怎么了学长，醒醒啊学长”之类的话，女生们则多是一边用手机拍照，一边尖叫着“好可爱啊”，那猫也没有被骚扰的自觉，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打着呼噜，眯着眼睛，耳朵一动一动的，敞开了肚子任由人手抚摸，就算被捉住脑袋晃悠，也只是挣脱出来就又翻个身继续睡去了。

这猫算是这一代的名人了，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每逢好天气时他都要在这里晒着太阳，呼呼大睡。往来这条路上的行人都知道，这猫虽长相憨厚，本质上却是个奸商，万一不留神没刹住车撞了上去可就麻烦了，不但要堵在路上设卡抢一劫，凡撞到的若不交出零食准保跑不了，脾气也很臭，上次这肥猫就因为行人没注意踩到了它的尾巴，就炸了毛，跳起来转身就给那人一爪，害得他脸也花了，嘴也破了，还得不得不去医院打狂犬疫苗。可就算惹乐这么多的事它也安稳的依旧在这里做着路霸，还嚣张得岔开四肢，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丝毫没有被制裁的样子，也不知有多大的后台。

我也不敢往上凑只好在心里埋怨着那花猫碍事，正想绕开它，隔壁又传来一声惊呼，好可爱。远处有一堆人这围着什么看，没有抵住爱看热闹的天性，我也忍不住凑上前去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被人群围住的中间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纠缠在一起，一个是黑将军，通体乌黑，满目金光，尖牙利爪，蓄势待发；一个是白元帅，赤目红喙，绒雪羽蓬，烁鬓如兀，敛翅盘空。一个是化爪为枪，重拳出击；一个是以翅代刀，及锋而掠。这边一个勾拳问脑，利掌袭面，蹬一脚凌空，直插鸟脯，似一个猛虎捕食，谅尔不敌；那边一个掠风振翼，矢喙以啄，旋一翮俯冲，攫臂刺目，好一个猛禽扑杀，笑汝难逃。我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一对陆兽空卿，小虎少鹰，一上一下，忽左忽右，时斗时缠，难分难解，即便周围站满了不知所由只顾鼓动叫好，搇着手机疯狂咔嚓的愚蠢人类，也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打得投入，斗得认真，好一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现实版阴阳合体，动物界太极双鱼啊。

尤其是那白元帅，实在胆大包天，身为一只鸽子居然敢去招惹自己的天敌，甚至与那凶恶的黑猫缠斗在一起也丝毫不落下风，每每发挥自己的空中优势灵活躲避黑猫的拳击掌削，还能有余力瞅准时机用尖喙啄它的胡须，气得那猫咬牙切齿，一个滚身就扑上前去要它的脖子。那鸽子也不甘示弱一个翻身躲避过去，教他扑了个空，又俯冲下来，乘着那猫一击不成，跳起来的瞬间一个回手掏，看准时机啄它一腚，疼得那猫吱哇乱叫，站起身来伸长虎臂冲它勾身，差点就擦过了鸟羽，又马上一个飞扑，快到只剩虚影，却还是被那红眼的鸽子轻易躲过，飞旋上天，停在空中大肆嘲讽一番，便拍拍翅膀，飞出去鸟，不和你玩了，只留下那黑猫在地上无能狂吼，眼见鸽子飞远了也只得悻悻然钻进了树丛里。

好一出精彩的打戏，赢得围观群众纷纷喝彩，快门咔嚓咔嚓拍个不停生怕错过了。城市里这种野生鸽子可不多见，比起人工驯服的鸽子果然有趣很多，也不知是不是哪位大神遗弃在这里。我也驻足欣赏了半天，只觉得这黑猫好像有点眼熟，不对，那鸽子也很眼熟啊。还没回过神来那边厢树下又有一黄一白两只狗打架，吠声震天，吸引了许多目光。树上那只鸽子正暗搓搓的蹲在上面向下观望，两只像是得了红眼病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不安好心，感觉像是在，看热闹？我再仔细一看，那贱兮兮的表情除了那只会说人话的鸽子还能有谁，我大吃一惊，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害怕它又要开口，急忙要冲上去，却又听见一阵惊呼，先前那只落败的黑猫也找了过来，正对着树上的鸽子哈气，看样子是蓄势待发了，有胆大的女生想上去撸一把，也被他呲着牙吓走了。人群就在狗打架和猫哈气间不断流动着，时而看猫时而蹲狗，总之是吃瓜的吃瓜，拍照的拍照，愣是没一个上前劝架的。眼见鸽子休息好了，拍了拍翅膀准备重新与黑猫纠缠在一起，大战一触即发，身为热心市民的我不能不管，便蹑手蹑脚的猫着身子绕到树后，找准时机一把薅住了和猫科打的难解难分，战况正酣的那只禽类，它还不服气，一脸愤愤，即便被我抱着依旧嘴里买咧咧，还伸长冲那黑猫咕咕叫骂，气得那黑猫一面喵喵，一面冲过来就要挠。我恐怕这一对再打起来要伤及我这个人科的无辜了，赶忙抱着鸽子逃离了战场，眼见没有热闹可看众人也渐渐散去了。

好不容易跑到宿舍楼下，还没等我发问，鸽子就舒服得窝在我怀里，撑着脖子，随手指着隔壁道，“有只白狗狼坐在对面，虎视眈眈看着这边。”狼坐？我也伸出脖子疑惑得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是罚站狗嘛，它不是正和黄狗打架吗，又出现了？”

“罚站狗？”

“是啊，这段时间经常出没在学校里。每到上课铃响就蹲在廊下朝对面看，一脸委屈的样子，大家都说他好像在那里罚站，所以叫他罚站狗。”

“什么时候在这的？”

“大概有几个月了吧。”

“这狗毛发柔顺，通体洁白，不像是流浪的样子。他看上去好像和其他狗不一样，是不是什么名牌的狗啊。”

“好像说是萨摩耶。”

“这名字一听就不便宜，这么名贵的狗为什么会流浪，还出现在这里？”

我耸耸肩道，“谁知道呢。最近不负责的主人越来越多，被遗弃的狗也越来越多了，操场上尽是些是游荡的猫猫狗狗，几乎要被占领了。之前我就看见一只疯狗横在路当中，见人就咬，害得我不得不绕远路，连考试都差点没赶上。更不要提每晚还有各种猫猫狗狗站在宿舍楼下尽情嚎叫。尤其是在春天，发情的母猫和暴躁的公狗随处可见，一边嗷呜，一边汪汪。一犬吠，万兽嚎，简直就是噪音的源泉，睡眠的克星，尤其是快中考的时候，连复习都没有精神了，完全是公害嘛。”

近年来学校里莫名出现了众多数量的猫学长狗学长，虽说叫学长，其实这些流浪猫狗出现也不过短短几年而已与其说是学长叫同学才更准确，学校原本是没有几只流浪猫的可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路上开始出现了流浪猫狗开始只是一两只渐渐增加至一群如今更是漫山遍地，到处都是，福利院里的女孩子又爱心泛滥得很，时常拿些牛肉鱼肉的去味，甚至还有不少人在车蓝里常备着几袋猫粮狗粮，以至于后来福利院里的流浪猫狗越来越多打也打不掉，捉也捉不完，给生活带来许多不便，比如横亘在马路上，藏身在坛子里，在垃圾桶里打架，搞的垃圾遍地污气冲天。

听姆妈说我们小时候天还没有这么蓝，地还没有怎么绿，楼下的流浪猫狗还没有这么多尤其是这五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学校里的流浪动物越来越多品种也不局限于翘着尾巴的狗和下不了树的猫，什么兔子乌龟，松鼠鹦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过蛇，和老鹰出没的记录。一部分是城市里流动过来的，一部分是社会生带过来又丢弃的宠物，以及被这些宠物吸引来的猛兽。流浪动物野性难改，这么大一只在学院里乱窜，万一狂性大发，轻则撞到人，重则咬伤人。因为危险有毒，院方也曾多次组织过扑杀放生，可惜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可大肆捕杀这些未尽许可肆意横行的翘尾生物，也招来了被这些外表蛊惑的饮食男女们的口水。如今也只能默许它们的存在，给每只流浪动物都搞了个档案，逐步带他们去打疫苗和做绝育，还只能逮一只做一只。

既然无法完全扑杀，学校就打算物尽其用。学校里大部分孩子没有几乎接触动物的机会，也有不少终日只能待在屋子里，这些宠物是他们最大的慰藉，就连福利院也不能免俗，有鉴于此学校也逐渐对这些流浪宠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新上任的赵院长还说要有条件的允许大家饲养这些流浪动物，一来可以培养孩子们的爱心和责任心，二来也能让那些流浪动物有个归宿，提供些陪伴价值和情绪价值；所以最终决定对流浪动物采取控制数量，定点管理的方式，只驱赶那些较危险的动物。每年给他们打疫苗驱虫，做绝育体检，好容易才把数量稳定下来，保持在150只左右，如今散落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力。

虽然现在人对猫普遍有好感，但我一直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喜欢猫这种生物，除了捉老鼠之外，猫几乎没有什么用，吃得又多拉的又臭，若说工具性还不如一只狗，至少人家狗还能看见护院，现在更是连捉老鼠的活也能代劳了，猫作为劳动力的最后一点属性也即将被剥夺，彻底沦为了无用之物只好利用自己的可爱与一时乖顺占据着人类精神世界一期获得伴侣的地位，可真要说起来狗才是最好的伴侣动物，他们忠厚又聪慧，比起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