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山雨(下)
“卫朔!!!”薛闵声线紧绷,素来矜傲的桃花眼凝着不断逼近的人影,漫出几分慌乱。
卫朔停在他面前,人形轮廓摇摇欲坠,鎏金纹路爬满脸庞,像是活过来的流火,正一点点蚕食吞噬这张人脸。
威压死死笼罩下来,挤压得薛闵难以喘息。他愤懑地盯着濒临异化的卫朔,心底翻涌出一丝悔意——
方才,真该一剑了结这小怪物!
满身可怖纹路的少年蓦地垂首,没有半分伤害薛闵的举动,只是将头颅停在薛闵耳侧,混杂异兽低吼的嗓音勉强拼凑成人声,沉重又艰涩,“别怕。”
“我侧颈,是命门。银针入两寸,便能令我…陷入沉睡,等药性消…消解,就好了。”
话音落时,卫朔颈侧肌肤微动,一片泛着冷暗光泽的鳞片缓缓浮现,鳞片边缘悄然向上掀开,露出底下搏动的淡金色脉络,毫无防备地展露在薛闵眼前。
命门吗?
薛闵眸色沉沉一暗,牢牢凝视那片流淌金光的脉络,喉结重重滚动,他听见自己出声发问:“若…命门被贯穿呢?”
“会死。”
卫朔答得平淡,仿佛谈论的并非自己的性命。
薛闵眉尖微颤,五指死死攥紧衣料,心底翻涌的情绪错综复杂。
他艰难滚动喉结,语声低沉真切:“…卫朔,我是真的想杀你。”
为何要将这般性命攸关的秘密和盘托出?他们之间,是可以保守生死秘密的关系吗?
洞外雨水哗哗冲击水帘,卫朔躯体震颤愈发厉害,人性逐渐消退,想要破坏和吞噬的欲望持续冲击着神智。
他回答:“你不会。”
薛闵心中一动,侧脸对上卫朔全黑的眸子。
卫朔顶着这张交织着非人冷气与燥热情欲的面庞,平淡语调裹着一丝挑衅:“正如,我不会…杀你。我更喜欢,看你落败之后…愤怒不甘的模样。你也是么,师弟?”
薛闵眸色一沉,倾身向前,张口咬向卫朔颈侧,双唇稳稳覆在那处命门之上。
卫朔双目猛地睁大,抬手死死扼住薛闵肩头,可怖的力道几乎要碾碎肩骨,“不能咬…”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薛闵却抬臂环紧,牢牢箍住那具蕴藏强悍力量的腰腹,不给他半分躲闪余地。
金色的命门脉络,很奇怪的口感,软软的滑滑的…甚至还想将薛闵的舌尖往里面吸,他的唇部同时感受到了鳞片边缘的硬滑和金色脉络的柔软。
肩头剧痛阵阵袭来,薛闵存心报复,舌尖顺势挑开翻起的鳞片,用力探入搏动的金色脉络深处。
“薛闵…”卫朔的声音混杂着压抑的闷吼,咬牙切齿,残存的理智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轰然击碎大半。
下一刻,身躯脱力般向下坠落。
薛闵手臂一紧,搂住卫朔的身体。
怀中人皮肤上鎏金纹路明暗不定,躁动的气息翻滚不休,呼吸滚烫紊乱。
洞外雨帘轰鸣,柴火噼啪作响。
薛闵抵着卫朔颈侧,胸腔里纷乱汹涌,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出于什么心思。
他猛地阖上双眼,唇瓣轻轻贴在那处要害,轻轻碰了碰,空着的手顺着卫朔的腰腹往下。
卫朔剧烈挣动,薛闵勉力按住他,抬头冷淡道:“只要消解掉毒性,你就不会化为原形了,对吧?”
卫朔异化的脸上出现一丝崩裂,“你你…你…摸哪里?”
薛闵额角微抽,恼羞成怒道:“你以为我想…想?我是怕你失去人形将我吃了!”
卫朔喉间发出模糊的音调,身体难以抑制地贴近薛闵,无法排解的躁热和冲动仿佛在薛闵手中找到了出路。
薛闵:-_-||
他金尊玉贵的手都累了,到底是药性强烈?还是卫朔天赋异禀?
薛闵越想越是憋闷,心头郁气无处消解,猛地扭头,再度咬住卫朔的侧颈命门。
卫朔眼前闪过白光,身体一抖,如同坠落的飞鸟,重重落至地面。
薛闵微微挑眉,舌尖轻轻扫过那方鳞片。
卫朔正在平复呼吸,脖颈处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他侧颈躲开薛闵的唇舌,拒绝:“…别咬!”
薛闵眸色冷淡,居高临下地盯着卫朔,不满道:“怎么?只准你享受?不准我报复?”
奇怪的感觉。
新奇的体验。
自从化为人形,卫朔从未有过这种让人沉浸又难耐的经历。
他正处于平复阶段,他凝视着薛闵,想询问些什么,可他说不好话,也不会措辞,只是望着薛闵不爽中透出些许愉悦的漂亮脸蛋。
方才异化发作之际,他分明捕捉到薛闵心底真切的惊惧,可转瞬之间,那份惶恐随着薛闵一连串举动,尽数翻作亢奋与躁动。
怎会有人,心思如此反复多变?
薛闵是卫朔见过的,最为特别之人。
那张咬过自己命门的殷红唇瓣勾起一抹让人头晕目眩的弧度。
许是受残余毒性影响,卫朔鬼使神差地凑近,距离那张刻薄又好看的双唇越来越近。
薛闵抬眼迎上卫朔满是茫然困惑的墨色眼眸,胸腔里心绪翻涌不休。
方才所有的试探、戏弄、一时冲动尽数浮上心头,他没有偏头避让,反倒微微抬了下颌,静待对方下一步举动。
本能驱使着卫朔不断向前,却又迟迟不敢落下最后一寸距离,像一头谨小慎微、不知所措的幼兽。
薛闵的目光瞧着近乎温柔,内里却藏着无声的怂恿。
卫朔寻着那温热的呼吸,放心地往前挪了挪。
当淡色的唇瓣即将抵达目的地之时,恶劣又漂亮的人冷不丁出声,“只有我喜欢的人才能亲我。”
卫朔动作僵住,掀起眼睑,直直撞进薛闵似笑非笑的眼眸。
薛闵步步紧逼,戏谑追问:“你是吗?”
薛闵几乎要笑出声,卫朔竟然想亲他?这够他嘲笑卫朔一辈子了。
“应该,”卫朔垂眸思索,片刻后笃定道:“…不是。”
薛闵尚未来得及接住这番话,一股怒火猛地窜起,面色霎时间沉了下来。
他冷嗤一声,一把推开尚在怔忪的卫朔,径直走到水帘边。
雨水倾泻而下,他反复揉搓掌心,低声愤懑暗骂:“小白眼狼!下了…就不认人!早知…哼哼,就将你…哼哼…”
洗完手,薛闵转身走回去,见卫朔仍旧坦胸露腹地坐在地上,身上的金色纹路逐渐褪去。
薛闵立于他身前,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还不把衣裳拢好,没爽够啊?”
卫朔微微仰首,陈述:“薛闵,你中毒了。”
薛闵没好气地抱起手臂,道:“你诅咒谁呢?”
卫朔抬手碰了下薛闵鼓起来的衣料,嗓音尚且带着未散尽的微哑:“你这里,和我方才,一样。”
薛闵脑海轰然炸开,耳尖唰地烧得滚烫,他猛地往后撤了半步,呵斥:“胡说八道!你懂什么!”
“你怎能、怎能如此放浪?”
“你这个登徒子!无赖!谁让你碰我的?”
“你也碰我了。”卫朔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句。
薛闵更觉屈辱,他恼羞成怒地反驳:“我是为了帮你!”
“我也可以,帮你。”卫朔诚心实意道。
“哦?”薛闵眸色微闪,顿时收起张牙舞爪的样子,目光意味深长地将卫朔全身都扫了一遍。
卫朔突然有些后悔,可这时候反悔不等于露怯吗?
薛闵做得,他也做得。
他面瘫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