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梦中火
能看出陈朔已经尽量照顾他和景河了,这条线几乎都用作材料存放和包装,没什么大型机械,杂物也都整整齐齐码在边上,方便他们检查。
一连查到第三个车间尽头的取样间,迟怀安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刺鼻气味,连温度都上升了些。
“大晚上这里还有点吓人啊。”他抱紧胳膊。银灰色的墙壁和洁净的地面都在泛着阴冷的光,头顶的通风口还在不断嗡嗡作响。迟怀安盯着墙面映出两人的身影,旁边好像还有什么闪过。
他敏锐地扭头查看,空荡荡的车间连只苍蝇都没有。
“我又眼花了?”
迟怀安喃喃自语着转回来,却发现那个东西在墙壁上更加清晰了。瘦长接近人型的身影不断放大,几乎要和他和景河的倒影重叠。
“小心!”眼看着那团暗色几乎要把迟怀安吞没,景河眼疾手快将他拽至自己身侧,与此同时两人也终于看清现在的状况——和制药中心一模一样的怪物已然距离自己不到半米。
“怎么还追着我杀啊?!”迟怀安被景河拖着向外跑,别再胸前的对讲机也亮了起来:“怪物追下来了!你俩跑到宿舍右侧最尽头的厂房,那里是报损库房,到了再想办法!”
陈朔喊到最后嗓音都要劈叉了。迟怀安在脑海中默念他给的地址拽着景河拔腿狂奔,把怪物远远甩在身后。
几乎是抵达门口的一瞬就耗光了全身的力气,另一端沈聿和陈朔也赶了过来,扭头确认身后的情况。
陈朔把几人推到门内,撑着发软的身体到一旁不知道按下什么,沉重的金属卷闸门盘随着一声巨响砸下来,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直接锁了?万一这里面也有怎么办?”沈聿错愕地盯着他。陈朔急得咳嗽不止,连话都说不完整,拉下来车间的电闸。
冷白刺眼的大灯从头顶逐次亮起,把内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除了几个巨大的蓄液池,还有一堆迟怀安认都不认得的大型机器,几乎是他两个高。
“内部有办公室有后门,这个车间防护等级最高,也是测试一下,看看他们能力上限到底在哪里。”陈朔上气不接下气地往深处走,没过两步差点绊倒在地上。
“不行了我腿软。”他撑着地面没起身:“刚跑猛抽筋了。”
三人围着他站成一圈,一时只剩下喘气的声音,这里应该没有第五个活物的存在。
迟怀安拍着胸脯平复心跳:“但如果他们真进来了怎么办?”
陈朔把面前的人扒开,指了指那几个看不出多深的下沉式蓄液池:“那我肯定不傻啊,不行就把它们都打进去。”
迟怀安把目光转向那还泛着脏乱油污的浑浊水池,突然觉得简直和陈朔的心一样黑。
“不过这里我也只来过几次,都是为了什么消防培训。我们先去办公室看一下,那里放了挺多中控台的,应该能控制机器。”
他伸手拽着迟怀安的裤缝想借力起身,还好裤子抽绳够紧,不然差点直接给扯了下来。
“这些器械是用来干什么的?这得爬上去才能启动吧。”景河跟在最后,目光在旁边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器上流连。
“焚烧炉。”陈朔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制药厂要这么大焚烧炉干什么,处理化学废料用得着吗。”
迟怀安本来还想上去操作一下,却感觉脚底的地面微微震动,来源是车间门口的金属闸门,铁皮嗡鸣,细碎尖锐的声音直直戳进他的大脑。
“先往里躲。”景河拉住还在愣神的人,跟上了陈朔的步伐。
他说的确实不错,这里防护等级最高,连办公室的门都是钢构防火门,又是指纹又是密码拧了两次才开。
“为什么就这个车间防这么严实?还用的都是防火材质?是防着外面的器械吗。”沈聿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面前操作台上的一排按钮沉思。
“可能是,有明火的地方消防设备肯定要齐全一些。”陈朔打开内部的电闸,转动卷帘把投影幕布放了下来,切换成门外的场景。
有两团身影还在不知疲惫地撞着,直到其中一个突然后退坐在地上,佝偻着背,像是出现故障的机器人一样。
“这不是研究中心的那几个,他们身上的防护服不一样。”迟怀安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内心祈祷敌人再少一点。
怪物好像开始交头接耳了。
迟怀安内心的不安逐渐扩散,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烦躁的情绪像是吹气球一样不断膨胀,最后被手环的震颤“啵”一声戳破。
【看,残次品在火中燃烧】
提示好像把破局方法指向了那个焚化炉。
“残次品……报损的不是药品?是失败的仿生人?”迟怀安把手环举至几人面前,恐惧要把他们压得要喘不上来气。
“你这么说我就知道外面的东西是用来干什么了。”陈朔捂着心口瘫在椅子上:“真的要这样吗?这算杀人吗?这违法吧。”
“严格意义上不算是。”沈聿盯着信息出神:“这本来就是错误的,全部销毁才是让事物回归正轨。”
明明刚休息过,迟怀安现在却觉得头晕眼花,比体测跑完一千米还要疲惫,脑海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哭泣尖叫,撕扯着他的神识和灵魂,仿佛要将他一同拽落坠入十八层地狱。
“救救我……救救我……”
一声、两声、无数声,字字泣血诛心,无数只干枯如白骨般的手在眼前挥舞着,嶙峋的指节连接着褶皱的皮肤,要去挖他的眼睛、揪他的头发、剖他的心脏,将他粉碎,然后抢走其中的一块去。
“你怎么发烧了?”景河手掌用力拖住他的腰,揽着面色开始泛红灼烧的迟怀安坐在桌子上。
“不是不是,应该不是烧的,可能是我变异的证明,马上我就要进化觉醒异能了。”迟怀安在一声声哀鸣中听到景河的声音,但是根本无法思考,脑回路不知道接到哪里就开始胡乱扯。
“你现在不能倒啊安子,安爷!”陈朔扑在他身上,用脑门抵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确实不咋烧啊,但是怎么上脸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