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系统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到底是因为被信任的话人所欺骗,还是因为看到扶玉的惨状,又或二者皆有,李寻常无从判断。
药童已经死了。
她的质疑,她的愤怒,她的迷惘,就像被细丝线缠住心脏,一寸寸地攀爬扼住脖颈。
细丝绕了一圈又一圈,嵌进肉里,咽不下,吐不出。
她垂首,紧紧抿着唇。
她不明白。
好像自遇到道士,遇到系统,自她得知自己活不长久以后,她的身边就盘踞了意外。
不,或许这些都不是本质原因。
杜老头的话就像毒蛇——扼住咽喉的细丝,它们在她的耳旁吐着舌,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修士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和凡人待得久了,迟早会给凡人带来麻烦”。
她离开的话,是不是就能避免大家遭殃了?
她涌现出的深刻无力感,是否是当年大姐决定离开的因素之一?
她回到扶玉的身边将面无血色的少年扶正,倚着墙壁坐起。她背对着人,把扶玉两条胳膊伸过肩膀自然垂落,压低身子,双手一固定一蹬,将他背起。
“丫头……”杜老头喊她。
李寻常默不作声,逃似的掂着扶玉冲出医馆,把烂摊子丢给他。
前辈要负起收拾烂摊子的责任。
杜老头眼前刮过一阵风,他良久无言,摇了摇头,走进狼藉的屋里,抽出把折扇大剌剌地蹲在药童的尸首旁。
他轻轻一挥,一张脸皮就自药童脸上脱落,露出底下面目全非的脸,毫不意外地笑着自言自语:
“小丫头,跟我斗。”
“哎唷,还怪恶心的噻。”一息后,他赶忙处理完尸体,神清气爽地走出院子。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鱼肚白融入浓夜的墨,灰蒙蒙地升起。
这个夜有这样长吗?李寻常停下脚步。
雪发披散着扫到她颈侧,长长的鬓发有些炸毛地蹭过她脸颊,痒痒的。
再往前些,是大姐以前住过的小院。
听二哥说,那时的柳听舟正是最桀骜难管,拜师习武,舞刀弄枪。她嫌在自家那儿不方便,吵着闹着要了一处闲置的茅屋篱院。
自柳大走后,这地方就积了灰,二哥偶尔会来帮忙打扫,更多时候都没再来。毕竟地方到底和村庄中心相隔颇远,在整个村里都算偏僻的,四周仅有废弃的溪田,满地干草。
这样离村子远了,危险也就远了。
大不了,李寻常不跟村里的人往来,总好过他们受她牵连,遭无妄之灾。
“你且忍忍吧。”
她嘟囔地对扶玉道,毕竟她也得忍。
一推开屋门,灰尘杂草扑面而来,自上方飘飘然地掉,沾了满头,不知何时堆积的细灰沙倒得飞流直下,像条瀑布,大难临头。
她咳嗽着扇灰,先把扶玉放上床榻,自己则去破破烂烂的柜子中翻找旧被褥——二哥真的在大姐走后还收拾过这里吗?要不是她陪着来过……好吧,那已经是三年前了。
不知道打扫得花多少时间,得趁着天刚亮赶去山上,把清涟花给摘了。前前后后遇到的事一样堆一样,再不早提交任务,她恐怕真得忘记。
不是说修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偌大的修真界,总不能没人想过可以一瞬就将屋子打理干净的法术吧。
她探出头眺望来的方向。
依杜老头的实力肯定能寻到她,寻到她以后再向杜老头请教怎么才能轻松让屋子变干净的方法。
来的杜老头很不客气:“嚯,丫头,这就是你急忙找到的破地儿啊?”
她胡乱应下:“对,快教我怎么样让这儿变干净。”
“你说的这法术可简单多了。”杜老头这样一说,手一挥,“这净尘术……”
李寻常眼前一白,四周在她眨眼间就变得焕然一新。原先深褐色的木板变为棕色,又脏又黑的油灯底泛出铜黄色,拉开柜门,浅色的被褥连褶缝的灰都一扫而空。
她当即抽出被褥,给扶玉铺好盖好。
她感激地道:“谢谢你杜老头,晚些回来我再同你好好修习法术——”
“不是,”杜老头无力地看着小丫头半点没想听他的解释,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地再度冲出去,“……我不过是用惯了。”
这种基础的实用法术,那真是呼个吸想都不用想就使出来了。
“阿常,还要出去啊?”
李寻常在村头,相似的时间,一样的地点,遇到仍旧背着竹篓的刘六姐。
“我正准备上山摘个草药……”她小心翼翼地问,“六姐姐要去镇上赶集?”
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刘六忧道:“希望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才好。”
她们默契地没有再说,各自奔赴目的地。
时隔二三四天,她终于走到系统让她来的山崖旁,沿着崖边摸索。
她还记着要去见见虎哥,特意来的右山,顶着危机四伏。许是夜里的沟通奏效,她这一路都没有山林野兽来攻击她,风平浪静。
系统冷淡地道:【可喜可贺。】
这是在阴阳怪气她吧?她本就思及药童的背叛和死亡兴致不高,系统一刺激,她更是觉得憋屈。
【若木,那清涟花长什么……哦。】她忍了忍,还想耐心地问问清涟花的样子打破僵局。她对任务的不重视,确实冷落了若木,便是不爽,似乎也有所缘由。但她走到地方,隐隐约约的充沛灵气连她这样杂的天赋都感知到了,自然就没有什么问的必要。
她趴在山崖边缘,向下探头。
崖面和山崖上的夹角正长着一朵洁白似雪的六瓣花,长又尖的花瓣很薄,她能看见其中青色的脉络,像是活着的生命般,流光绚烂。
她抻长手臂,指尖自花边匆匆掠过,风吹得花往另一边飘,使她不得不往外再凑些。
她扒着山岩,努力不去看底下不清深浅的悬崖,执着于眼前这一朵。
眼看她捏住花瓣尖,顺势得寸进尺,自花根将清涟花折下,身后猛地窜出一道沉重的声响,震得她身下的山崖都在抖。
她抓住了花,二品的浓郁灵气将她包裹在内,暖洋洋地钻入经脉,麻痹她的神经,一时间令她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糟糕。
就当她以为要遭遇不知名幕后黑手的伤害时,她听到一声清脆的泠泠音,除了这道声音,一切都变得迟缓起来。
【已完成新人任务:一枝清涟花。】
【即将发放任务奖励:三日寿命。】
泠泠音极轻地一敲。她听不出具体是什么音。
【已发布黄级任务:提升一重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