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相不妄谈,金不空出
如此静待了一夜,直至翌日叶长瀛出了门合黎才小心溜了出去。
因走得着急,晨间冷雾呛了她好几口,回至客堂中时,她算了算时辰,也不过刚过卯时。
昨日还说这群修道之人上那劳什子无意义的早课,现下却庆幸这叶长瀛也是要上早课的,若像精怪们平日里一般睡至日上三竿,她不在房内定会叫人注意到。
于屋内待了一个时辰后,合黎这才假意刚醒,于屋内走出。
未出几步,撞见几个道士抱着洒扫的物件往庭院中去,合黎好奇上前搭话道,“道长们已行完早课了么?”
说完她看了眼钟击鼓的方向,未听到什么声响,此时还很早呢,今日这么快便结束了么?
穿着青袍的道士摇头应道,“今日观中来了位贵客,师父晨间讲话过后,未再留我们在殿中,唤我们我们自行做事去。”
“师父?”合黎惊讶道,“道长所说可是守虚观主?”
“自然是。”
“今日山门不开,殿前不接待香客,姑娘若有出行之意可去寻闻宜师姐报备一番。”
这守虚子不是中毒了么?前两日见他还不能下床呢,今日便能来安排观中事宜了?
几句招呼过后,合黎又多问了几句,问明了闻宜现在在何处,便往殿后走去。
绕过几处侧殿,有几个道童匆匆于廊上跑过,手中或拎着药包或携着针筒,合黎眼尖瞧见先前给她领路的那个,快步上前拦住他,说道,“小道长今日怎如此忙碌?是闻宜那处出了何事吗?”
实则她想问的是,难道是守虚子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才叫他们如此急事?
但此话不好直言出口。
言立见着她微微一愣,听得她的问话下意识便答,“师父和师姐在给裴公子看诊,唤我们取药过去。”
“姜姑娘有何事么?”
话音刚落,便又听得身旁人的催促,合黎连忙接话道,“我亦有事要寻闻宜道长,只是听让人说观中有贵客来,不知此时前去可会打扰?”
言立掂了掂手中提着的物什,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姑娘随我一同去吧,虽说有裴公子在,可师姐说过,姑娘也是贵客。”
他话说得一板一眼,分明年纪算不得大,却一副颇为正经的模样。
合黎弯了弯眼,“那就麻烦小道长了。”
随言立几人走过殿后几处月洞门,来到一处幽静院落,看其样式同自己现下所住客堂小院十分相似。
正中堂屋的门敞着,有道士从中出入,见着言立一行人来,忙招呼着他们过去,话中几句说得乃是施针煎药几处事宜。
合黎同言立打过招呼后,于屋前等了约莫一刻钟,这才见着闻宜从中缓步出来。
合黎快步走至她跟前,“我可有打扰到道长?”
闻宜笑了笑,引她向屋内走去,“没有,我今日在此也不过给师父作个帮手,现下师父带裴公子进了内室,暂时用不着我。”
合黎微微瞠目,守虚子竟然不止是下了床,还能给人瞧病了么?
“我本打算待此处事毕后,便去寻玉芙姑娘,未想到却是姑娘先一步来寻我了。”
闻言,合黎好奇问道,“寻我?”
闻宜点头,并未立刻答话,反而问她,“不过姑娘来此是有何事么?”
合黎随她于桌侧坐下,抬手抚了抚胸口,面露苦涩道,“不知是不是因前几日的事而受了些惊吓,我昨夜梦魇频频,实在不能安心。”
“想起闻宜前两日所言,便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安神的药物。”
闻宜敛眉,示意她伸手。
合黎微微屈指,目光落于她的指尖上,心不自觉地跳得快了些。
过了一会儿,闻宜收回手,同她说道,“脉象虚缓,应是未休息好,玉芙姑娘不必太过忧心,待我给你开些安神的药物,回去休息即可。”
听了她的话,合黎松了口气,幸而这借口未有暴露。
但转念一想,她昨夜在叶长瀛房内一夜不敢闭眼,现下可不就是有些虚!
闻宜取来纸笔,极快落了张方子,刚欲站起身,似是想起什么,说道,“我本该现在去药堂给你取药,但此处暂脱不开身,言立几人亦是如此。”
合黎瞥了眼那张纸,上头的字迹略显凌乱,瞧不出是个什么,主动接话道,“那倒无事,我来此时有路过药堂,我自行去取吧,这样可行?”
闻宜犹豫了一会儿,无奈颔首,将方子递与她,“只能劳烦你跑一趟了,待姑娘回来,我亦有事想同姑娘商议。”
合黎点了点头,虽说好奇她要说的究竟是何事,但现下也只能认命地拿着那张方子往外走去。
行至药堂,将那张方子递与那处弟子,见她看得认真,合黎也忍不住凑上前又多看了几眼。
可不管如何看都瞧不懂其中字迹,她不禁怀疑起来,莫不是往日跟着玲珑大人学识字时,他教歪了去?
那弟子点了点头,默念出声几样药材名,唤她在此处稍等片刻,便往里去取药去了。
等了约莫半柱香,弟子拿过药包递与她,又认真嘱了几句用药事宜。
合黎边听边点头,走出药堂不过几步,隐约见着一道熟悉身影亦从中出来。
身形颀长,素锦的月白长袍,乌发以一木簪束着,装束简约,但整体瞧着同寻常弟子氛围实在格格不入。
不像道士,但像个上山拜福的香客。
她眯了眯眼,脚步稍顿,用力揉了揉眼,直至眼下又红了一块,才施施然上前,唤他,“表兄。”
叶长瀛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及她手中药包之上。
合黎同他对上视线,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昨日照表兄所言去那悔过堂拜忏,心有所感……领悟了许多事,今日便想去殿中拜拜神仙,亦是替表兄祈祈福,未曾想到正好遇见表兄在此。”
她勾了勾唇,默念道,“看来这观中神仙很是灵验,我还未拜呢,神仙就已经听见了我所想,叫我在此碰见表兄。”
叶长瀛的神色无甚变化,平静应话,“听弟子说你于堂后所读为清静经,既有所感便是当真知悔,经中内容想来你已通读知悉了。”
合黎的面色一僵,她读那玩意儿做什么,还知悉,她怎么半点无印象。